苏长安?
他怎么会来!
“你刚才带着明珠进客栈的时候我看见了,现在外面很乱,你们快跟我回苏家。”
苏长安说话时,语气有些急切,好似下一秒乱军就会冲进客栈将她们带走。
苏明珠亲眼见到乱军包围了太子府。
这会儿心里发慌。
“阿绣,相府向来秉持中立,如今虽有站位祁王之嫌,却也比住在这里要安全。”
“不如我们……”
苏锦绣早已经对苏家没有半分信任。
听见苏明珠这般说,她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之火。
她冷冷的道:“阿姐是觉着我护不住你,苏家那些将你逼上绝路的豺狼才护得住你?”
苏明珠哑然。
她不是这么想的!
见苏锦绣情绪激动,苏明珠没再多说,只道:“阿绣,我只是觉得两个女子总是不易。”
“但你向来有主意,我听你的。”
两姐妹争论的一两句,已然被门外的苏长安听了个分明。
他好言好语的相劝:“如今我和爹娘都已经知道错了,生死关头,二位妹妹就别置气了好吗?”
苏锦绣只觉得可笑。
过了两辈子,她还从来不曾从苏长安的嘴里听见什么温情的话,这会儿也不知道他来这里演什么手足情深。
苏锦绣将门闩落好,走到窗边坐下,不再去听门外苏长安的胡言乱语。
可是,苏明珠却忍不住动容。
她内心踌躇纠结,门外是自幼崇拜着的兄长,窗边是将自己从生死之线拉回来的妹妹。
终于。
门外的声音停了。
苏明珠神情失落的走到苏锦绣身边坐定,语气说不出的怅然:“阿绣,我总觉得你变了许多。”
变了?
是啊。
可她怎能不变!
若还是前生那般三言两语就被哄的献祭一切,那么她就白死了一遭!
但是听见苏明珠这话,苏锦绣终究还是失望的。
她苦笑了声,对上苏明珠的视线。
“阿姐觉得我心肠冷硬,对谢辞晏见死不救,觉得我不顾血脉亲情,狠心斩断和苏家的缘分。”
“可你不知,我步步皆是身不由己。”
“今日若回了苏家,你可知等待你我的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苏明珠一双温婉的眼睛望着她,试着规劝:“待风波平息,你还可以再回太子府,至于我……”
“离京去做姑子也没什么不好。”
看着苏明珠这幅顾全大体的贤惠模样,苏锦绣讥讽着摇头,“可我们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阿姐为何要去做姑子?”
“就因为被生身父母亲手推入魔窟一次,你我便要将余生交付在一场错误里吗?”
“两个女子又如何,漂泊无依又如何!”
“如果我们的家族一心只想摆布你我,牺牲你我,这样飘泊不定的生活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不是吗?”
苏锦绣一番话,让苏明珠心中骇然。
见苏锦绣偏过头不再与自己说话,她也沉默下来。
是吗?
这样的生活才是对的吗?
可她自幼生长在高门大户,起居饮食皆有人照料,今日她与苏锦绣逃到这里,身边却无人伺候。
生活里的琐碎,她无从下手。
所以苏长安过来劝她们回府,苏明珠下意识地就动摇了。
夜色渐深。
苏锦绣已经让店家备了热水洗漱,沐浴之后,她熟练地为自己擦身梳发,然后整理床铺。
待她刚刚躺下,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厮杀声。
苏锦绣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而这时,苏明珠刚刚拆掉钗环,她与苏锦绣目光对上,神情担忧。
“阿绣……殿下他虽然不在太子府,可外面这般动静,怕是凶多吉少!”
苏锦绣心头蓦地一沉,她早就做好了谢辞晏会死的准备,可猛地一听这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从城门一路回到客栈之时,苏锦绣就已猜到了起兵之人是谁。
祁王现下被关押在大理寺,他的麾下却遍布朝野,如今祁王处于颓势,只能拼死一搏。
而且。
大理寺中只怕也有他的内应。
这般思量着,苏锦绣问苏明珠:“你可知晓祁王的兵力有多少?”
苏明珠:“他说自己有十万大军,可你也知晓他之人疯癫狂妄,说出来的未必是真的。”
说完这话,苏明珠有些颓然的坐到床边。
“山河破碎,仁德明君却只能被奸贼迫害围剿,日后只怕是国将不国,民不聊生。”
苏锦绣:“……”
她没有苏明珠这般伟大的家国情怀。
她只是在想,桂嬷嬷要怎么办?
从窗口的缝隙往外面看去,太子府的府兵与乱军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浓重的血腥味席卷鼻翼,苏锦绣心中难安。
“阿姐。”苏锦绣从床榻上坐起来,一面穿衣裳一面道:“我去找掌柜的买些油。”
“买油?”
苏明珠不明白苏锦绣到底要干什么,顾念着她有身孕,只能紧紧跟上。
不曾想。
苏长安还在门口等着,看到苏锦绣,苏长安眼睛一亮,“阿绣,你可是想清楚要跟我回去了?”
苏锦绣厌恶他。
可眼下她要用人。
苏锦绣冷冷睨着他,红唇一启一合,“你若真心悔过,就去将客栈的油尽数买下。”
“然后带些人去往攻打太子府的乱军之中泼油放火!”
苏长安的脸色僵住,他虽说要讨好苏锦绣与苏明珠,可没打算真的与祁王作对!
他面露犹豫:“这个……我觉得不妥。”
苏锦绣冷嗤了声,慢步下了楼,去寻掌柜的。
苏明珠与苏长安紧随其后。
苏长安内心纠结一番,试图阻拦苏锦绣:“阿绣,你如今怀有身孕,怎能去乱军那里以身犯险。”
“我知晓你与太子殿下感情深厚,可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并不在府中。”
苏锦绣自然不会亲自去。
所以她停下脚步,对着苏长安语气恶劣。
“这件事你帮我做,我念你的情,若你不打算插手,没有这份热血和骨气,还是早早回府歇着吧。”
苏长安一连几次被苏锦绣怼,心头对这位姐姐早有了几分怯意。
想着父亲的交代与嘱咐,他索性心头一狠,“我做,二位妹妹先回厢房休息,你们且等着看我表现。”
苏锦绣冷哼了声,并不信任他,于是转头将银子递给了掌柜的。
“这银子掌柜的想赚,就帮着我这愚蠢的兄长将事情办成,若不想赚,只将客栈中的油卖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