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骁将那根头发夹进文件夹的动作很隐蔽,但还是被沈栀看到了!
那文件夹合得不严实,边缘露出一小截透明封口袋。
袋子里面,一根细软的黑色短发。
沈栀刚迈开的脚步顿了半拍。
刚才陆沉骁揉想想头顶的那个动作,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手欠,没往深处想,现在回头一串,整条逻辑链清清楚楚。
揉头发,粘下一根,夹进文件夹,然后带出去!
下一步,医院,亲子鉴定!
不出半天,他立刻就能查出,想想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沈栀的后脊发凉,但脚步没停,她端着马克杯继续往前走,步子甚至比刚才还慢了一点。
不能急,一急就露馅。
陆沉骁还站在工位旁边,低头翻手机,那文件夹就在他的手边!
沈栀走到陆沉骁身侧,抬手去够工作台上的糖罐。
手一滑。
整杯咖啡泼了出去。深棕色的液体溅上陆沉骁的袖口,顺着小臂淌下来,有几滴飞溅到他旁边的文件夹上!
“啊,对不起!”
沈栀放下杯子,扯了两张湿巾,凑上去就往陆沉骁袖口上擦。
陆沉骁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低头,盯着袖口上那片洇开的深色水渍,眉心拧了起来。左手无意识地抬离桌面,五指微张,像是本能地想把沾了污渍的布料从皮肤上撕开。
沈栀太清楚他这个反应了。
轻微洁癖,四年前就有,衬衫沾了一滴酱油都要当场换掉,更别说整片咖啡渍。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他袖口上来回擦拭,动作看起来慌张,实际上精准得很,湿巾擦过袖口外侧的瞬间,她的指尖顺势探向文件夹边缘。
那个透明封口袋就在夹子最外层。
沈栀的食指和中指一夹,裹着湿巾,连袋带发一起卷了进去。
“真不好意思陆总,我去帮您拿件干净的。”
她攥着那团湿巾,转身经过垃圾桶时,手一松,湿巾准确地落进桶里。
一旁的特助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
哐当。
一声脆响。
想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特助脚边,小手里攥着的水杯歪了,半杯牛奶泼在文件夹正面。白色的液体浸透封皮,顺着夹缝往里渗。
特助低头,看着手里滴答淌奶的文件夹,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想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纯装饰用的小眼镜,语气平平。
“不好意思,我手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工作台后面的小何端着燕麦拿铁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都不敢停,贴着墙根溜走了。
陆沉骁没看文件夹。
他的视线从沈栀脸上移到想想脸上,又从想想脸上移回沈栀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商业微笑,是真的在笑。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笑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母子俩,倒是挺默契。”
沈栀把马克杯放回桌上,抬起下巴。
“陆总说什么?我听不懂。”
想想也跟着附和,小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大叔,我是妈咪生的,当然和她最默契啦!”
陆沉骁没有追究。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慢慢擦着手指。一根一根,从指根擦到指尖,动作不急不缓。
他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完右手把纸巾对折,丢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沈栀。
那种打量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个合作方的设计师,更像是在重新丈量一个对手的斤两。
特助站在原地,抱着那份废掉的文件夹,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层。
陆沉骁把纸巾丢完,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湿掉的那片衬衫布料贴在小臂上,他皱了皱眉,干脆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
露出的前臂肌肉线条精瘦,青筋隐隐。
他走向门口,经过沈栀身边时停了下来。
高大的身形往她那边一倾,肩膀几乎擦过她的耳廓。
“沈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气息喷在她的耳侧,带着咖啡被体温烘热后的苦涩味道。
“想想,到底是谁的种?他爸爸,到底是谁?”
沈栀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偏过头,迎上他的视线,笑了。
笑得很甜,甜到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陆总,我之前就说过了。想想的爸爸在法国。”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抱臂,语调轻快得近乎刻薄。
“陆总不会自作多情,以为想想是您的儿子吧?”
陆沉骁的喉结滚了一下。
沈栀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我沈栀没有替你生孩子的喜好。另外,难道陆总有当别人后爸的癖好?”
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一层。
“不好意思,您有这癖好,我和想想还有他爸爸,都不会答应。”
安静。
整个工作室都安静了。
小何躲在隔间里,燕麦拿铁举到嘴边忘了喝,手都在抖。
小林趴在工作台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板刚才是不是在跟那个身价四千亿的男人叫板?
而且还提到了想想爸爸?
天哪,她们老板在法国还有个男人?
陆沉骁站在原地,垂着眼看她。
那张脸上的笑意收了,但也没有发怒。他的右手食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沈栀认得这个动作。
四年前,每次他在谈判桌上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之前,都是这个节奏。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
但她没有退。
陆沉骁盯了她五秒钟,抬手整了整袖扣,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没有回头。
“头发没了,还可以再取。”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送进沈栀耳朵里。
“沈栀,你防得了一次,防不了每一次。”
门被带上。
脚步声沿着楼梯渐远。
沈栀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掌心里全是汗。
想想走到她脚边,仰头看她。
小眼镜后面那双黑眼珠转了转,伸出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妈咪,这个大叔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想要拿到我的头发?他要干什么?”
沈栀蹲下来,把想想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心跳还是很快,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头发可以再取。
唾液可以取。
指甲可以取。
陆沉骁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时候。
她必须在他拿到第二次机会之前,带想想离开京市,离开他的身边。
或者,她得想个办法,让陆沉骁以为自己做了真的检测,但是检测结果,显示想想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想到这,沈栀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抱紧了想想……
她真的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