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注册人霍怀瑾是临床心理学博士,师从国际知名床上治疗专家戴维森教授,是戴维森教授的唯一弟子。”
“霍医生在国内心理治疗领域很有名气,尤其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重度抑郁症的治疗。他只接待情况比较严重的患者,普通患者一般都会转给其他医生。”
江渡紧握方向盘,眼底骤然一红,翻滚着浓烈的晦暗。
创伤应激……
重度抑郁……
这几个字仿佛钝刀一样,缓缓割过江渡的神经。
他的宝宝……得了重度抑郁,他却一无所知。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根据调查到的消息,温念小姐已经在霍医生那里就诊,超过三个月,具体病例资料拿不到,需要患者本人授权。”
江渡声音沙哑,“继续查,我要知道她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
挂断电话,江渡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抬手狠狠擦掉,眼底一片猩红。
念念,对不起……
回到家的温念,眼角泛红地从包里颤抖着拿出药,迅速吃下两片。
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泪水顺着眼角落下。
短短几天,她已经和江渡碰面三次……
每一次都让她痛不欲生。
温念不明白,为什么江渡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她?
明明他都已经结婚,现在的所作所为,却让她有种错觉,他还爱她……
真可笑!
温念困兽一样,呜咽着发泄痛苦的情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她被同事的电话吵醒。
“喂?”
“你感冒了?”周悦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是有工作了吗?”温念抬手揉按着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
周悦压低声音,“是,不过家属要求在场……”
温念恍惚一瞬,答应下来,“好。”
她起身洗漱,看着红肿的眼睛,干脆找到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带着化妆箱匆匆赶往殡仪馆。
二十分钟后。
温念赶到时,走廊里站了不少人。
周悦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欲言又止,“你脸色好差,要不今天这单我……”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孩子在哪?”
周悦叹了口气,领着她往里走,“三号化妆间,家属坚持要看着,馆里说了好几次规定都不行,孩子妈妈那个状态……实在不忍心再劝。”
温念眸光微颤,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抱着那个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孩子,怎么都不肯松手。
最后哭到晕厥,等醒来已经回到温家,连孩子都不见了,甚至……
“……我知道了。”
温念深吸一口气,推开化妆间的门。
冷白色的灯光将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正中央的操作台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的身体已经被同事初步拼接完整,但车祸造成的创伤太重,小小的躯体上满是缝合痕迹。
皮肤青紫肿胀,五官都变了形。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跪坐在操作台边上,小心翼翼地握着孩子冰凉的手,脸上满是泪痕。
温念眼眶一酸。
绝望到极致,哭到泪干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您好,我是今天的入殓师。”温念声音轻柔,“我需要给孩子做最后的整理和化妆,按照规定,化妆期间家属不方便在场……”
女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温念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声音更温和,“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你让我看着他……”女人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就看着,我不说话,不打扰你……求你了……”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泣血,带着一个母亲全部的哀求。
温念抿紧唇,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她想起当初自己抱着那个小小冰凉的身体时,也是这样求医生的。
——求你再救救他,他还那么小……
温念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点了点头,“好。”
小男孩的五官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温念对着照片一点点地修,照片上的孩子虎头虎脑,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很可爱。
和她的孩子一样可爱。
清洁、缝合、填充、上妆……每一个步骤,温念都像是亲手送别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的孩子平安长大,现在也该五岁了。
她咬了一下舌尖,不敢再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了。”温念收起工具。
操作台上的男孩脸颊圆润,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自始自终沉默的女人看到孩子被修复好的面容,刹那间,泪如雨下。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应该去接你的,宝宝你醒醒,你看看妈妈……”
她哭声撕心裂肺,狠狠剜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周悦别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温念眼眶通红,没有上前安慰。
有些痛,是任何安慰都触及不到的。
女人哭到眼泪都干了,才看向温念,“谢谢你让我宝宝走得这么好看……”
温念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很乖,走的时候应该没有太疼。”
女人愣住,眼泪又涌了出来,拼命点头,“嗯,警察说……说是当场走的,没有受太多苦……”
送走家属和孩子后,温念盯着空荡荡的操作台发呆。
忽然,她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周悦进门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她背,“念念,你没事吧?”
温念缓缓摇头,“我……没事,就是风沙迷了眼。”
周悦没有拆穿她,殡仪馆哪来的风沙。
“你脸色太差,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有活儿我会联系你的。”
周悦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温念点了点头,收拾好化妆箱离开。
半个小时后。
温念刚到公寓电梯,就看见走廊里那抹身材高大,熟悉的身影。
温念下意识转身就要走。
“温念。”
她装没听见,即将进入电梯,手臂却猛地被人攥住。
“你干什么?”温念本能想要甩开他。
江渡手指下滑,用力握住她手腕,垂下眼盯着她的脸,抬手就要去摘她的黑框眼镜。
温念偏头躲开,“你又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