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胥头上垂下三道黑线:“那种哄小孩的谣言,你怎么能信!”
小七亮了亮手里的尖刀,神色不善,杏眼一瞪红果果威胁道,“你说谁小孩!”
……
我拿着装牛肉的大盘子,遮住洛风涯的脸,异想天开这样能逃过群众雪亮的眼睛。
然而在柳闲歌手中利剑所指下,伦家的手不住得开始发抖。
果然……洛风涯和柳闲歌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的境界了……
(妖某人【无力】:不YY,你会死么……)
天下堡这边的众人也是疑惑,不是得到密报说唐门来劫杀小王爷,所以堡主带人前来营救的么?为何堡主却对着自己人出手了?莫非是内奸?看这架势,不像啊……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柳闲歌漠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洛风涯,总算,又见到你了。”
他声音低沉,染着沙哑,有了几分沧桑的味道。
那声音中没有丝毫波动,沉如死水一般。
闻言,天下堡众人皆变了脸色,齐齐向上一步,将我和洛风涯围在了中央。
我无语,把那个油腻腻充满了牛肉味的盘子悻悻放下……
早知道……就不做无谓挣扎了……
我可怜兮兮拽着洛风涯的袖子,擦掉指尖上的油渍,表情很纠结。
闻着肉味,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得咕嘟咕嘟叫唤。
“退下。此事,我自己了结。”柳闲歌对天下堡属下下令道。
他面冷如雪,眼中神色亦不变,手腕猛地一转,剑招已在起势。
洛风涯不动声色起身,一袭华丽的黑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而泛出淡淡的流光,暗纹绣得麒麟纹路显现出来,霸气十足。
他那万年不见有表情的脸,此刻冷得仿佛是寒冰。
雪与冰不同,雪虽冷,却也脆弱。苍白而柔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度,也会瞬间化为乌有,蒸腾消失不见。
柳闲歌此刻,便如同那雪。
冰冷而苍白,隐忍着那一触即发的悲伤。整个人悬在临界点上,仿佛只是一点点的刺激,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人,便会瞬间崩溃。
我的身体忽然不由自主自己动了。
起身抢上一步,挡在了柳闲歌剑前。
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这位公子,无端的,你为何出手伤人?”
柳闲歌本不想回答。事实上,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与不相干的人交谈了。自从武林大会之后,他整个人几乎被一种直摧心智的倦怠感击溃。
他不会借酒浇愁,他也对一切声色犬马失去了兴趣,他甚至不愿意在打理天下堡日常事务。
有时候,他麻木得独自一人,在庭院里一站就是一天。
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做,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强行停止了自己的时间。
所有人都劝他,节哀顺变,逝者已矣。
他也试着曾劝服自己,告诉自己万事皆休,无论自己怎样潦倒,那个人,也再不会回来了……
他何尝不知,何尝不懂?
但生无可恋!有什么比这种生不如死,更加让人疯狂,让人无法忍受?!
她在时,他们日日相伴。
她被劫走时,他所做一切只为抢回她。
而现在,这世上再也没了她,黄泉碧落,他要去哪里寻?
他近乎崩溃,他甚至几乎想不起,自己在没有那个女子的时候,究竟是怎样生存的。
柳闲歌隐忍的脸上,慢慢浮上一种难以言述的痛苦,但是那神情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看着眼前女子那双通透清净的眸子,不知为何,那本是仿佛快要干涸的心泉,涌起一脉轻微的波动。
于是,他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
“此人,杀我挚爱,此仇不可不报。”
我觉得心脏猛地一滞,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轻轻吸了口气,笑得更加勉强,“公子,斯人已逝,又何必执着?这本就是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世间太多无可奈何,谁能无憾?与其执着逝者,不如惜取眼前之人……”
柳闲歌静静听我把话说完,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记得那双眸子……
如此清晰得记得。
曾经,这双眼,抬眸间日月失色,淡淡的,捉摸不定,冷冷的,璨如寒星。温柔起来却像春天湖里的水波,让人心甘情愿沉醉溺毙……
而如今,繁华三千界,软红十丈,在此眸中都化作一片尘埃,飞灰湮灭。世界都已萧条,万物皆寂赖。
“姑娘所言极是。只是,我心已随故人而去,这一世,已再无其他念想。我存在一日,只为手刃仇人。若是不成,此生已然了无生趣,黄泉碧落寻着故人而去,也好过生无可恋,生不如死。”
柳闲歌声音轻缓,而他每说一句,我就更加用力得攥紧一点手心,他每说一句,我便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一些。
他说话时,神色漠然,那双本是烟行媚视,足以倾倒天下的眸子,如今却光华尽褪,如若死灰!
我知道他话里并无半句虚言,我更知道,这番话,与其是说给我听,说给天下堡的人听,倒不如是说给自己听!
他是绝然得决定了,在此时,将此地,留以葬身。
我忽然被一股强烈的负罪感紧紧束缚住了心神。
……柳闲歌……曾经那个睥睨天下的男人,如今竟已颓废至此。
是我,毁了他啊……
“闲歌……”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阖上眼睛,“问世间情为何物……”
柳闲歌猛地抬眸,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我强忍住声音里几乎失控的颤抖,忽然笑起来,但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得大滴大滴跌出了眼眶,“……直教人红杏出墙。”
那一夜,白衣翩翩佳公子,手提竹笔,在灯下一笑倾城。莫名的词句,他的微笑,他提笔的动作,他眼神细微的变化还历历在目,却不知,命运弄人,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我抽噎着,一边笑一边哭,我觉得肯定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我断断续续继续不停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细雨落江……江,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