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神色挣扎,看向黎安夏有些不忍和心疼。
他伸手揉揉黎安夏的长发,声色温柔:“叔叔只是被疾病折磨的有些累了,所以才去歇息的。”
裴易开口尽量委婉,他也认识黎安夏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黎父在她心里的地位。
黎安夏之所以独自承担了那么多的事情,还没有被压垮,都是因为在心里有黎父这座靠山,仅剩的世界突然崩塌,这种打击无异于致命。
“那他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走呢?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的。”
黎安夏依旧在他怀里喃喃自语,她的眼神空洞,好像一瞬被人抽去了生机。
心脏上传来的疼痛密密麻麻,窒息感压斥着她的每一丝神经。
黎安夏任由裴易紧紧抱住,连拥有除悲伤之外的其他情绪都没力气,眼睛明明涩的要命,却偏偏一滴眼泪都没有,终于在裴易再一次摸头安慰:“安夏,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尽情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开头,黎安夏的眼泪瞬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一开始的无声啜泣,到最后的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他也会离开我。”
黎安夏的哭声撕心裂肺,裴易心疼的更加用力抱紧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不知持续了多久,怀里人的嚎啕大哭,渐渐平息,裴易转脸看过去,这才发现黎安夏已经哭晕在自己怀里。
心疼又温柔的眼神加注在黎安夏身上,裴易伸手小心的摸了摸她哭肿的眼睛,心里却莫名升起一丝病态的满足...以后黎安夏的依靠就只有自己了。
而另一边路绍景自然也接到了黎父出事的消息,他猛地站起身来,眼里有压不住的怒气:“心脏病突发,他病情近年稳定,怎么可能会突发?”
助理石进一头冷汗都冒了出来,颤颤巍巍开口道:“这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只是院方说黎先生来的是急病,连抢救都没来得及。”
路绍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马上去查,没有结果别回来。”
“是。”
石进连忙退了下去,路绍景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黎安夏不知道在病床上睡了多久才终于悠悠转醒,睁眼时眼角旁边还有未干的泪痕。
刚刚在梦里,黎父反复和她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在她含泪点头的时候,黎父也彻底随风消失。
裴易第一时间就发现她醒了过来,连忙走到她身旁,关心道:“安夏,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我去给你叫医生。”
黎安夏动作缓慢的摇头:“我没事,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一个下午了。”裴易就势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惨白如纸的小脸叹息:“生老病死是常事,总要我们去努力接受面对的。”
“我觉得这事不对。”
黎安夏的声色苍白无力,她微微扬起头,回忆所有的细节,黎父的病情恶化的比较严重,但是现在控制已经趋于稳定。
如果没有额外的刺激,根本不可能心脏病复发的。
但是谁会恨他恨到想让他去死呢,黎安夏闭了闭眼,首先划入眼帘的就是路绍景,随即就是尹舒蓝。
医生这时推门走进来,简单给黎安夏检查了一遍身体情况,叮嘱道:“你的气血不稳,又情绪起伏过大,所以才会晕倒。要注意控制情绪,这段时间多吃些补血的。”
裴易点头一一记下,又客气的把医生送了出去。
“不管有什么事情,你也要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
黎安夏皱眉开口,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黎父下葬的那天,天空飘着小雨。
现在已经是晚秋时节,雨水落到身上是偏寒的,裴易撑了一把黑伞站在她身旁,墓园里新多的墓碑前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黑白照片上是黎父慈祥的脸,黎安夏的眼前已经朦胧一片,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因为泪水。
黎安夏的声音哽咽:“爸,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也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害了你的人逍遥法外。”
裴易在一旁同样也是眼眶发酸,他一瞬不眨的看着黎安夏的背影,语气郑重的承诺:“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安夏的。”
秋雨稀稀落落的下着,气氛被渲染的更加哀凉。
不远处的迈巴赫里,路绍景沉默的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他知道黎父去世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封锁消息,但已经来不及了。
石进去查了事发那天病房的监控录像,但是偏偏那天监控损坏,一点东西都没拍到。
他本就疑心这是人为,这样一来,路绍景心里已有定数。
黎安夏不知道在墓碑前站了多久,等到离开时,双腿都已经麻木。
她一定会记住今天,一定要报仇。
黎安夏淋了秋雨,晚上就发烧了。
裴易发现她病重的时候,人已经烧到糊涂。
小脸红的吓人,黎安夏眉头紧锁,睡梦中还在喃喃不断:“爸爸,爸爸。”
裴易看的心疼不已,用力握紧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在。”
黎安夏乱糟糟的梦见了许多,大多都是黎父小时候陪伴她的样子。
她没有母亲,黎父给了她所有的爱。
眼前又一次转变,是黎家破产,爸爸入狱的那天。
她看到自己哭在地上哀求,求他们不要带走父亲,然后又是父亲躺在床上病危的样子。
这一幕幕转变的太快,快到黎安夏以为自己这起伏多变的二十多年更是是一场被快进的电影。
那些记忆像是走马灯一般,一遍又一遍出现,最后终于让她在梦中惊醒。
窗外这时突然劈下一道雷电,瞬间划亮黑夜,同时也照清黎安夏脸上的决绝和不甘。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