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28号,雷打不动,是黎安夏陪路绍景回老宅吃饭的日子。
也是黎安夏最头疼的日子。
她和路绍景一前一后进了门,朝何婧扬起一个笑脸,“阿姨,我们回来了。”
何婧看都不看她一眼,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路绍景身上,拉着他嘘寒问暖说个不停。
结婚三年,每月如此,黎安夏早已习惯,面色如常地换鞋进屋。
刚进客厅,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迎过来,看路绍景的眼神都在发亮。
何婧在旁介绍,“这是你沈叔叔家的小女儿,沈佳,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何婧拉着路绍景坐下,撮合二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黎安夏站在客厅门口,只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格格不入,进退不得。
想想也真是讽刺,她这个领了结婚证的路太太还在场呢,婆婆就迫不及待物色起新儿媳的人选了。
不怪何婧讨厌她,她和路绍景本来就是被强行绑到一起的假夫妻。
三年前黎天青被竞争对手陷害入狱,偌大的黎家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黎天青担心仇家会拿女儿来威胁他,便以手中路家的把柄为要挟,逼路绍景娶了黎安夏,做她的庇护。
黎安夏心里清楚,何婧对她何止是讨厌,简直是恨之入骨。
恨黎天青对路家的要挟,恨她占了路太太的位子,却又不得不忍着怒气,替黎家处理善后。
何婧聊得正高兴,一回头就看到黎安夏站在走廊上,心中越发不满,不客气地指使:“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杵在那儿当门神呢?”
黎安夏回过神来,一声不吭地进了厨房。
沈佳眸光微闪,主动问道,“阿姨,她是家里的亲戚吗?该怎么称呼啊?”
何婧蹙着眉头解释,“一个借住在我们家的外人,不用在意。”
二十分钟后,保姆说可以吃饭了。
餐桌是西式长桌,何婧坐上首,又让沈佳去路绍景旁边坐。
沈佳刚走过去,还没坐下,路绍景便淡淡道,“我不习惯旁边有人。”
沈佳有些尴尬,强笑着对何婧道,“阿姨,我也去厨房搭把手。”
黎安夏不想自讨没趣,主动跟路绍景隔了两个座位。
路绍景不悦地睨她一眼,“坐那么远,你是想喝西北风吗?”
黎安夏身子一颤,惊讶地睁大眼睛。
路绍景是嫌她坐得太远,不高兴了?
可他刚才还说不习惯旁边有人……
她还愣着,路绍景没好气,眼风扫过他身旁的位置,“坐这儿。”
黎安夏坐过去,屁股只挨了椅子边儿,努力和路绍景保持距离。
何婧皱眉,压低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绍景面容淡漠,“好好的家宴,干嘛让外人掺和。”
“我看佳佳可不像外人。”何婧瞪了黎安夏一眼,没好气的道,“谁是外人,谁心里清楚。”
黎安夏低着头装鹌鹑,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沈佳端着炖汤的砂锅进来,看到黎安夏坐在路绍景边上,脸色当即一变。
她故意走到黎安夏身边,往下放的时候手腕一歪,汤水溢出,直接泼到了黎安夏身上。
夏天衣服单薄,滚烫的汤水泼在黎安夏胸口,她低呼一声,急急忙忙站起身往后退。
沈佳一脸慌张,“对不起,我想避开你的,一下子没拿稳……”
何婧绕过来,却是先拉起沈佳的手,“没烫着吧?”
又数落黎安夏,“佳佳端着那么烫的东西,你怎么也不知道躲开点?”
胸口又热又疼,黎安夏眼睛都红了,强忍着泪水道歉。
她皮肤白,此时胸口已经红了一大片,看着格外严重。
何婧看着也说不下去了,没好气的道,“还站在这儿干嘛,赶紧去用冷水冲一下。”
黎安夏狼狈地冲进洗手间,借着水流声的遮掩,终于肆无忌惮地落下泪来。
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三年,黎安夏在路家过得小心谨慎,生怕哪里惹得他们不高兴,在狱中的黎天青会不好过。
何婧讨厌她,路绍景漠视她,现在就连路绍景的相亲对象都看她不顺眼。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她不想回去面对那几个人,故意在里面磨蹭了半天。
调整好情绪,黎安夏面色如常地走出来,还没回到餐厅,就听到走廊上,何婧和路绍景在说话。
“沈家有意和咱们联姻,我看佳佳也挺好,你们试着相处一阵子,合适的话就结婚,赶紧把那个累赘摆脱了。”
黎安夏心头一梗,是啊,对于路家来说,她就是个鸠占鹊巢的累赘。
她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躲在拐角后面。
只听见路绍景冰冷不带温度的声音,“我跟她不合适,以后你也别带人回来。”
何婧着急了,“你跟黎安夏就是假结婚,再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路绍景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开口。
“昨天舒蓝给我打电话,她回来了。”
何婧没再说话,而黎安夏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
路绍景的初恋白月光,尹舒蓝回来了?
下午,路绍景和黎安夏回云山别墅。
路绍景开车,黎安夏低着头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车内的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压抑,就像他们这三年有名无实的婚姻。
车程过半,黎安夏突然轻声开口。
“路绍景,这三年多谢你的照顾,我们……离婚吧。”
路绍景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声。
他转头,眸光晦暗沉沉,“你再说一遍?”
黎安夏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路绍景为什么突然发火,轻声细语地解释。
“上周我爸托人给我带话,他心脏一直不太好,有朋友在帮他运作保外就医,只要他能出来,我就可以过去照顾……”
路绍景周身寒气萦绕,漆黑的眸子锁定她,“你觉得你爸出来了,你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安夏连连摇头,“当初是我爸逼你结婚,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阿姨看见我也不高兴,我心里一直觉得很愧疚……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路绍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黎家还剩多少钱,你拿什么补偿我?”
黎安夏垂着眼睛,“阿姨想抱孙子,我可以把路太太的位子还给你……”
尹舒蓝回来了,她这个“鸠”也该识相走人了。
路绍景冷声打断,“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不叫补偿,”
黎安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挫败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路绍景隐忍不耐的声音。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