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里死气沉沉，王元的俊脸黑成锅底，手腕上青筋条条崩出，死死攥着赵倩的手机。
咬牙切齿和李放通电话：“我父亲名叫王斌，请您找带他离开是非之地，算我欠你个人情。”
电话那边沉默数秒，下达中气十足的命令：小赵和小高火速前往现场，带走名叫王斌的中年人，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两声洪亮的“遵命长官”，然后传来凌乱脚步声，王元不禁暗松口气。
正想表达感谢，李放首先开口，语气略显沉重：“阿元，希望你的父亲没参与拦截火车。”
王元心弦瞬间绷紧，迟疑两秒试探道：“如果参与了会有什么后果，你会怎么处理？”
李放不答反问：“阿元你告诉我，如果火车出轨，会有什么后果？”
“这我不想知道”，王元坚定道：“请问李队长，工人这种行为，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吗？”
李放斩钉截铁：“火车是公共交通工具，千余乘客的生命安全，严重到能杀任何人的头！”
王元咬碎后槽牙，迟疑片刻苦笑道：“如果他参与了，您能不能网开一面让他置身事外。”
李放断然拒绝：“抱歉阿元，我不能徇私枉法，我必须公事公办，才对得起身上的警服。”
王元苦笑，只能退而求其次：“请尽快帮我找到他，如果有挽回的余地，就带他离开好吗？”
说完挂断电话，不理赵秀芝的惊愕，双手扶额闭上眼，感觉阵阵力不从心。
胖子很纠结，迟疑片刻小声吩咐秦婉儿：“先送倩姐回警局，再赶往洛城收音机厂。”
说完补充一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加快车速。”
话音未落，宾利车嗖的冲出去，风驰电掣般如脱缰的野马。
赵秀芝死死抓住赵倩，嘴里面大声嚷嚷：“开那么快做什么，小婉你慢点阿姨怕！”
“不快不行啊老婶”，胖子大汗淋漓：“早一秒找到我大爷，我们就多一分挽回的把握。”
抹把冷汗说：“如果他参与拦火车，就会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你特么闭嘴”，王元瞬间暴走，手机唰的砸出去。
胖子下意识缩脖，手机擦着头皮掠过，砰的一声砸挡风玻璃上。
手机四分五裂，挡风玻璃出现长长裂纹，幸亏贴着防爆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元向前扑，揪起他的领子，扬起沙包拳头：“瘪犊子胡说什么，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阿元不要”，赵倩抱住他胳膊，瞪着眼喝斥：“你发什么神经，小胖是无心的。”
胖子吓得瞠目结舌，直到赵秀芝放声大哭，他才明白了王元为啥发火。
脸色苍白如纸，浓浓愧疚涌心头，啪的给自己响亮耳光：“阿元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
王元无力放下胳膊，脸上的戾气消失，再没心情搭理他。
转身和赵倩安慰老妈：“您先别哭，胖子满嘴胡说八道，没影的事您不要杞人忧天。”
赵秀芝哭的更凶，先骂王斌：“杀千刀的老混蛋，别人失业关你屁事，你装什么大瓣蒜？”
再骂小姑子：“那娘皮毒的狠，两口子端铁饭碗，尾巴翘天上了，打心里看不起咱家。”
骂完顿足捶胸：“十年不来看你爷，十年不禁老家门，老祖宗都不要了，差点把你爷气死。”
“她蛇蝎心肠，今年你的学费凑不齐，你爸没办法找她借钱，直接被他们两口子轰出家门。”
王元烦得焦头烂额，和颜悦色安慰：“妈先别说这些，我爸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宽心吧。”
赵倩也劝：“阿姨您别担心，有阿元和我在，绝不会让王叔出事。”
赵秀芝哭声不减，继续血泪控诉：“她良心被狗吃了，明明有钱却不借，逼得你爸卖老黄。”
王元不禁蹙眉，老黄是家里的大黄牛，被爷爷从牛犊养成老牛，是家里的心肝宝贝。
年前为了给我筹学费，家里无奈卖了老黄，想必心如刀割吧。
赵秀芝哭天抢地：“你爸难受坏了，半夜躲被窝里哭，都是你那狠心的二姑害得。”
王元心里不是滋味，喟然叹息道：“妈您别哭了，我向您保证，我爸绝对会安然无恙的。”
胖子小心插话：“老婶放心吧，刚才和阿元通话的是刑警大队长，已经派人去找我大爷了。”
赵秀芝听不进去，拍着大腿哭嚎：“现在厂子倒闭，她竟然拉着你爸去闹事，凭什么啊？”
王元想劝老妈慎言，那毕竟是亲二姑，您当着外人的面，一句一个小娘皮真不好。
这时收到赵倩眼神提醒，迟疑数秒讪讪闭嘴，还是别火上浇油了。
赵秀芝哭得撕心裂肺：“你爸那个杀千刀的，忘了小娘皮如何作践他，也忘了咱家大黄啊。”
“没良心的小娘皮勾勾手，他就屁颠屁颠去平事，老天爷你让我怎么活呀，呜呜……”
王元彻底没脾气，索性身体后仰躺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充耳不闻。
老娘很傲娇，典型的越劝越来劲类型，还是选择冷处理吧，悄悄给赵倩使眼色。
果然几分钟后，雷声停止雨声依旧，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只剩呜咽抽泣。
知道宾利停在警局外，雨声终于停歇，赵秀芝死死抓住赵倩的手。
红着眼哀求她：“倩倩你和李队长说说，不要抓你王叔叔坐牢，他那身子骨禁不起折腾。”
赵倩瞅了瞅男友，信誓旦旦的保证：“阿姨放心吧，我会尽全力帮助叔叔的。”
王元很庆幸，此刻傻妞的智商还在线，没说那些大义凛然的废话。
掏出自己的摩托罗拉G2，塞进她包里诚恳道歉：“摔你的手机是我不对，别生我的气好吗？”
见她不假辞色，王元苦笑：“先用我的手机凑合，等这事结束，我给你打造一部智能手机。”
赵倩翻白眼：“姐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懒得和你置气，但是你给我听好了，下不为例哈！”
这傻妞很傲娇，王元转移话题：“那帮人没脑子，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切忌不可强出头。”
赵倩点点头安慰他：“放心吧弟弟，只要叔叔没犯糊涂，我保证他安然无恙。”
“我先归队，有事晚上回家再说”，赵倩一语双关，已经默认了同居。
王元目送她离开，望着英姿飒爽背影，感觉有些搞笑。
因为摔她一部手机，称呼就从“阿元”变成了弟弟。
同时又感到很不真实，两人从初见到同居，好像只用了两个月时间，速度好像太快了。
直到她背影消失，王元转头吩咐三胖子：“胖哥通知蒋悦，让她买一部最好的诺基亚手机。”
胖子快速拨打电话，王元再次吩咐：“再联系下你妈妈，请教收音机厂的情况。”
吩咐完闭目养神，大脑开始快速运转，突然间觉得心烦意乱，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大概五分钟后，胖子小心翼翼汇报，小声讲述一个搞笑的故事。
本月上旬时，洛城财政拨给收音机厂60万人民币，用以支付拖欠三个多月的工资。
没想到正厂长卷款跑路，带着他小姨子私奔了，有江南皮革厂的味道。
副厂长讨要工资无果，和领导班子一商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宣布洛城收录机厂倒闭。
那些好吃懒做的职工们，自然不想失去“睡觉拿工资”的铁饭碗，马上组织工友闹事。
全家老小倾巢而出，示威游行到处搞事，瘫痪厂区周围的交通，严重扰乱市民生活。
有关部门为了息事宁人，一再的妥协忍让，却换来变本加厉。
丧心病狂的示威者，竟然结队冲击铁道，强行拦截龙海线上过路火车。
听金伯母的意思，有关部门已经忍无可忍，出动全城警察维持秩序，甚至有出动军队的苗头。
王元听完胖子叙述，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现场，在老爹酿成大祸之前带走他。
失业工人和他没半毛线关系，就算他们把天捅个窟窿，补天人也绝不会是王元。
边安慰老娘，边催促婉儿加速，很快在厂区三里外，被执勤的交警拦住，前方禁止通行。
他们只能下车，王元全力护住老娘，拥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好不容易挤出去，又被眼前的场景吓呆，好家伙黑压压的都是人头。
一排排椅子堵在前边，坐着无数年逾花甲的老人，估计是职工的祖父母或者父母。
老人怀里抱着孩子，小到嗷嗷待哺，大到半大小子，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后面是一帮妇女，穿着各种各样抗议服装，甚至还有披麻戴孝的，举着无数抗议条幅。
最后排是片男人，举着标语摇旗呐喊，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
王元嗤之以鼻，一个个都是没胆子的货色，让老弱妇孺顶前面，对得起“男人”二字吗？
胖子小声说：“这是他们惯用的套路，警察不能对老弱妇孺出手，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秦婉儿鄙夷道：“为了保住铁饭碗，让父母妻儿顶前面，这些男人真不是东西。”
王元懒得发表评论，和老妈一起搜寻人群，盼望着找到父亲的面孔。
然而很快放弃了，无数张人脸叠加一起，找某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王元看看前方铁道，吩咐三胖和婉儿：“你们照顾我妈，我去铁路上找。”
再次挤进人堆，只要老爹不在铁路上，就表示没有参与拦截火车，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越往里挤人群越密集，他被被挤得摇摇欲坠，这时左臂被人扶住。
转头见秦婉儿，不由得火冒三丈，扯嗓门咆哮：“我让你照顾我妈，跟着我干什么？”
嘴被手堵住，婉儿面沉似水，掏出一本证件打开：长安警校总教官，长安安全科副科长。
王元呵呵冷笑，您老好大官啊。狠狠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往前挤。
挤到铁路边，却被执勤民警拦住：“前面已经戒严了，请王先生留步。”
王元纳闷，打量着小警员，片刻后惊诧道：“你是网警队的张文欢老哥，怎么在这里执勤？”
张文欢苦笑：“那些人闹得太凶，全城的警员都出动了，我们网警自然也不例外。”
王元和他寒暄两句，压低声音说：“请张哥放我进去，我爸可能在里面，我要带他回家。”
张文欢纠结，很快摇了摇头：“抱歉了老弟，总局长亲自下令，禁止任何人出入警戒线。”
王元心中一沉，咬着后槽牙说：“张哥和我实话，上级打算如何处理拦车的人。”
张文华硬着头皮回答：“我们在等省厅的命令，那些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可能会坐牢的。”
言外之意是，警视厅长官正紧急磋商，十有八九会采取强硬措施。
王元心急如焚，皱着眉恳求：“恳请张哥通融，放我进去寻找父亲吧。”
张文欢苦着脸拒绝：“阿元对不起，我不能放您进去，我不敢违抗命令。”
王元火冒三丈：“侦破汴京大劫案时，我有网络辅警职位，也属于洛城警察系统，为什么不能进去？”
张文欢一怔，苦着脸小声说：“阿元听我说，辅警可以在外围执勤，不能进入警戒圈内。”
这小子油盐不进啊，王元瞪着牛眼继续交涉，这时候秦婉儿拿出了证件，轻飘飘递给张文欢。
张文欢大吃一惊，急忙双手接证件，仔细查看后递给秦婉儿，昂首挺胸敬军礼。
婉儿回礼，小脸严肃道：“我要进现场监察案情，抽调辅警王元陪同。”
“遵命长官”，张文欢再次敬礼，转身掀开警戒带。
等秦婉儿过去了，冲王元挤眉弄眼：“阿元艳福不浅啊，不怕倩姐吃醋吗？”
王元懒得理他，一路上畅通无阻，小跑冲进现场中央。
被截停的火车是开往深城的，车门车窗全部紧闭，两侧是荷枪实弹的警察。
前方是群披麻戴孝的工人，拉着白底黑字条幅，扯着嗓门整齐喊口号。
“给我们一条活路，收音机厂不能倒闭。”
“爹娘需要赡养，子女需要上学，我不能下岗，厂子不能倒闭”
王元懒得看条幅，忐忑不安扫视人群，忽然目眦尽裂。
老爹就站在人群中，也拉着抗议条幅。
王元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向前栽倒，你这个坑儿子的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