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子我买了。”
夏安安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略带讥诮地一笑:“季先生出手真大方。不过,房子是辛婳的,卖不卖给您,得她说了算。”
辛婳……在法律意义上,她已经被认定“死亡”了。
这世上大概也就剩下她和他相信辛婳可能还活着,毕竟始终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啊,不是吗?
可是季宴笙也比谁都清楚辛婳还活着的几率有多小,他让人找了两年都没有找到……晦暗灯光下,半生纵横东欧的男人、脸上露出了非常罕见的涩然和落寞。
夏安安看在眼里,讥讽之意更甚:“这房子买不买的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季先生你想来便来了。”
季宴笙眉间浮出点不悦:“你这么说是不卖了?”
夏安安抿抿唇,嘲弄地笑笑:“我以为您通透的很,居然执着于死物。季先生,有些话可能不好听,但恕我直言,您即便买了这房子,您拥有的也不过是一纸房产权罢了,辛婳和她母亲生活的点点滴滴、过去所有的回忆仍然与您无关。遗憾不能填补,回忆也不能买卖。”
怼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尤其对方还是背景不明、喜怒难辨的大佬。
夏安安图一时痛快往季宴笙的心窝子上捅刀,本以为会被他一气之下叫保镖揍一顿,结果他只是默然地盯了她两秒,最后说,“你是辛婳最好的朋友,可以叫我一声季叔叔。”
“……”别,我可叫不出口!
夏安安心说,当初是您突然冒出来说自己是辛婳亲爹,又主动承担起寻找辛婳的下落,终究是不是还两说呢。
何况……“季先生,不是我不识好歹,只是我从来不觉得我们之间是和平合作的关系。您忘了您当初是怎么威胁我的了吗?我至今都不知道您为什么非要我嫁给楚辞。”
“你难道不想嫁给他?”
“我愿意嫁给他是一回事,毕竟他长得好看,又有权有势,也方便我弄死楚乐榕,但被您威胁着去嫁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季宴笙眸光骤然变冷,阴森森的,忽而,又慢慢地笑了:“理由不重要,你只管记住我‘威胁’你时说的话便好,为了你父亲,为了时家,乖乖嫁给楚辞。嫁给这样一个出众的男人,应该也没多为难你。”
“我是不为难,但楚辞为难,他认定我嫁给他是别有目的!他妹妹视我如眼中钉。还有他爷爷……前几年我偶然见过一次,他爷爷也很不喜欢我。要嫁进楚家,我可太难了!”
夏安安装模作样地“诉苦”了一番,季宴笙一脸无动于衷:“再难你也得嫁。”
“……”和季宴笙打交道,夏安安特别心累。
开车回片场的路上把他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心想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吗?我是要嫁给楚辞,但才不是受你的威胁呢!
等我把楚乐榕解决了,就把你给收拾了!迟早把你脸上那层神秘面纱揭下来,看你还怎么在幕后鬼鬼祟祟!
虽然夏安安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和能力让她觉得自己能收拾的了季宴笙,但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骂骂咧咧中,车载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赫然的爸爸两字,夏安安莫名一顿。
她接通,夏怀明温情和蔼的声音传来:“七夕考试拿了第一,吵着要吃火锅,想让你也来,你有时间吗?”
言秋华管那一双儿女十分严格,平时零食限量,外面的饭馆、火锅店、烧烤之类很少让他们去吃!久而久之,外出吃火锅烧烤就成了时家兄妹俩的一种奖励。
夏七夕凑到电话边撒娇:“姐姐,你要来哦!”
夏安安笑了笑,说好。
晚上等苏晚结束一天的拍摄,夏安安送了她回家,然后就驱车去了时家定好的火锅店。
一进包厢,就被夏七夕拉着坐下了,两人靠在一起,兴奋地讨论吃什么。
夏怀明看着她们姐妹俩亲亲密密的样子,却想起楚山海的那通电话、那些陈年往事,心头酸涩。
吃饭期间,他几次欲言又止,夏安安看出他的异样,索性问道:“怎么了,爸?”
夏怀明这才斟酌着道:“有个老朋友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年龄与你相当,有时间的话不如去见见,认识一下?”
夏怀明的话,说白了就是相亲!夏安安本能地要出言拒绝,可是一抬眸却撞进夏怀明殷切而局促不安的眼神里。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像寻常父女。他对她,连关怀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她不快。
偏偏今天白天又恰巧和季宴笙碰过面,此时此刻,夏安安不由得想起一年前初次见到季宴笙时,他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恐怕还不清楚,你父亲前几年便患上了早发性的阿尔兹海默症,一直在用药控制病情。我手下有专门的科研团队研究针对阿尔兹海默症的特效药。你若肯乖乖听我话,他以后的病情你便不用再担心。”
“你父亲在商界算不上出色,早年勤恳又运气不错,才终于跌跌撞撞地在兰城商界站稳脚跟,只可惜刚刚显赫便生了病,委实命运弄人。你想想,如果那些股东知道集团董事长患上了早发性的痴呆症,还敢把公司交给他做主吗?时家集团是他半生心血,倘若哪天他病情曝光,集团一朝被他人夺去,你猜他能受得了吗?”
彼时季宴笙的威胁,让她没有半分愤怒,只有信仰崩坍般的难以置信和伤心。
她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可是季宴笙拿出来的、她父亲秘密看病、用药的证据让她不得不信。
夏安安不记事时,父母便离异了,她跟着母亲住在外祖母家。夏怀明再婚后,她便赌气再也不叫他父亲,后来她母亲意外车祸去世,她伤心之余更恨夏怀明。
她渐渐长大懂事了些,明白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夏怀明没有婚内出轨,离婚也并不是罪不可赦。她没有年幼时那么恨他了,却也不和他亲近。
直到季宴笙那番话之后……她每每见他小心斟酌地与她说话,她心里便酸涩无比。
如果是从前夏怀明委婉地叫她去相亲,她此刻说不定早就掀桌子甩手走人了。
但如今……夏安安沉默了片刻,温和解释道:“爸,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和他在一起。只想和他在一起。”
她微垂着眸、坚定又倔强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她母亲啊。夏怀明看着她,一阵恍惚。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鼓足勇气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见她没有反感地挣开,他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忍过那阵难受,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安安,你说的那个人是、是谁?”
千万不要是楚辞!千万不要像楚山海说的那样!
夏怀明心里如此祈祷,但夏安安垂着眸,没有给他一个直白的答案:“爸,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我们最终能不能在一起,至少目前我不想去相亲。”
夏怀明握紧了手,还想劝说什么,夏安安反问道:“爸,你很纵容我,从来不干涉我的感情,为什么忽然叫我去相亲?”
夏安安原本心里的猜测是难道是他病情恶化了,所以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一想到如果是这样,她便难受。
可夏怀明却明显地慌乱了一瞬,有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含混地说:“我只是看你一直没有恋爱。我以为、以为你还忘不掉那个叫顾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