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川毫不见外地揉了一把夏安安的头发:“我存在感这么低的吗?你眼里就一个楚学长啊!”
夏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排锋利小白牙:“纪学长!好久不见!下次有空,我一定请你吃饭!”
纪行川也笑了,倒没真的生气,他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大学里,夏安安和楚乐榕是死对头,连带着不待见楚辞,因为和他同是法律系,关系更好些。
怎么这一次回兰城,夏安安和楚辞两人关系好像……
他说不出具体的怪异之处,便不再多想,只说:“还是我请你吃饭吧,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两人说着就要约时间了,一旁站着的楚辞走过来,冷淡打断,“你不是要接清清去吃饭的吗?在这废什么话,还不快去。”
纪行川:“……”这家伙脾气越来越差,耐心越来越少了。
纪行川对夏安安示意了下,准备和楚辞离开,然后就发现附近还有个女孩子正低头站着,悄无声息的。
他凝神看了眼,觉得有点眼熟,不太确定地叫了声,“苏老师?”
苏晚四肢都僵住了,缓缓抬起头,“纪先生。”
“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今天清清没钢琴课啊。”
“我……”苏晚嗫嚅着,她一紧张,话都说不清楚了。
夏安安闻声,惊讶地穿插进来:“你们认识啊?”
苏晚磕磕绊绊地说:“纪、纪先生是我家教学生的父亲。”
“那可真是太巧了!”夏安安走到苏晚身边,揽住苏晚肩膀,发现她身上在发抖——
苏晚离开家之前,在卧室里找到了一件压箱底的旧衣服,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所以她不是因为寒冷。
夏安安看着纪行川年轻英俊的脸,心头有些猜测,面上仍旧笑道,“苏晚是我新带的艺人,以后她出了作品,要多多捧场哦!”
纪行川讶异地一挑眉,爽快地道,“那是自然!”
比起平易近人的纪行川,楚辞则侧着脸看向别处,一副不打算参与对话的姿态。
夏安安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绷带,引起他的注意后,她笑着给苏晚介绍:“他叫楚辞,也是我大学学长。”
苏晚其实还沉浸在见到纪行川的紧张和小小的开心中,心神恍惚地对楚辞抿出一个浅笑,“您好,我叫苏晚。”
直到这个时候,楚辞才正眼看清了苏晚的脸,他瞳眸骤然一缩,倏地看向夏安安。
夏安安早就期待过楚辞以及楚乐榕见到苏晚的反应,如她所料。
对上楚辞那双湛湛黑眸,她笑得更加灿烂,“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快去接清清吧!”
她笑得真好看,楚辞却觉得眼睛、心中都被她的笑容刺得不舒服起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着纪行川离开。
苏晚身体渐渐不抖了,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纪行川走远。
夏安安忽然觉得有句话说的很对——嘴上不说,喜欢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情窦初开的少女无论怎么掩饰,她的心事还是会被一眼看穿,何况她面对心上人,已经情不自禁到无法掩饰了。
但纪行川……绝不是良配。
单身、未婚,却有个七岁大的女儿。那孩子到底是谁生的,没人知道,孩子究竟是不是他亲生的,也没人知道。
夏安安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也上楼。”
苏晚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跟了上去。
走远的纪行川心怀疑问,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然后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楚辞。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我觉得你和夏小安之间吧,氛围有点不太对啊。她以前见着你、也喜欢挑你茬。但今天嘛……”
虽说她非要让没开车的楚辞赔钱、看上去也像是找茬,但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恶意,反而更像是小学生为了吸引喜欢的人的注意而故意胡闹一般。
真的很怪。
楚辞冷冷瞥过来一眼:“你叫她什么?”
纪行川一愣,满脸莫名其妙:“夏小安啊。”
“自作主张给她改名字,问过夏总意见了吗?”
纪行川:“……”就、真的很怪,他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到了点酸味!
…………
公司给苏晚租的公寓在八楼,开放式格局。
苏晚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傻乎乎地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生怕碰坏了什么。
夏安安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是公司的卡,你拿着用。缺什么你就买。”
苏晚连连推拒,“我、我不能要……”
夏安安解释说:“你要明白一件事,公司现在的任何付出不是慈善救济。日后你赚了钱,公司是会酌情结算现在的投资的,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苏晚还是不敢接:“可如果……我不被大众喜爱,投资没有回报……”
她知道,她被挑中可能只是因为这张足够漂亮的脸。可她也就只有这张脸而已。
苏晚深深地低下头去,沮丧而失落。忽地,手腕一热,是夏安安握住了她的手。
“听我说苏晚,这个圈子里很多人会把艺人看成一件商品,不知不觉中将其物化,甚至有些艺人本身也将自己当做了商品,他们以自己的商业价值高而自豪。我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也不打算让你接受这样的价值观,所以以后不要说投资回报这类的话。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够了,不必有其他的顾忌。”
苏晚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十八岁的小女孩低着头的模样真的又乖巧又柔弱,夏安安莫名对她起了点恻隐之心。
她斟酌了下,还是把自己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我刚才看到你在纪行川面前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晚不知道自己的心事被人一眼看穿,更没想到夏安安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脸蛋瞬间爆红,想辩解,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夏安安语气更温柔了,“我无意干涉你的感情,但我有义务提醒你,纪家很复杂,他的女儿始终没有得到纪家的承认,纪行川这个人更复杂。我希望你在这段感情中,能保护好自己。”
苏晚紧抿着嘴唇嗯了声,她抬头,感激又惶惑地问,“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安安一怔,为什么对苏晚这么好?大约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利器去对抗楚乐榕?
而苏晚,夏安安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确定这个“利器”非苏晚不可……
夏安安扯着嘴角淡笑了下,“这不叫好,这是我的工作,我是你的经纪人,我要为你以后的事业负责。”
两人简单收拾完公寓,夏安安带苏晚出去吃饭,顺便买点日用品。一出小区,就看到一辆黑色卡宴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半降,露出楚辞那张英俊的脸:“我已经叫人把你的车拖走了,南声开了我的车过来。你们要去哪儿?”
言下之意,是要送她们。
他这么有良心简直是破天荒,夏安安当然不客气:“我们要去吃饭。苏晚,你想去哪儿吃?”
苏晚却忽然摇了摇头:“我想起我还有事情。安安姐,我不陪你去了,可以吗?”
车里这个男人不说话的模样、看她的目光,都让她有点畏惧,强大而不容忽视的气场,很有压迫感。
她害怕和这样的人相处。
除了……纪行川。
夏安安知道苏晚怕生,也不勉强她,帮她在路边拦了出租车,然后自己去上楚辞的车。
她拉了拉后座车门,没拉开。
楚辞微微挑眉:“去坐副驾。”
“……”有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吗?连坐在他身边都不行?
夏安安悻悻地返身坐进副驾。开车的南声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