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压抑的房间,七八十年代的摆设,台历上庚申年的字样格外显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进,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走进了一间幽暗的卧室。
卧室内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木柜就是所有的家具。窗帘半掩,一束光线投射在床脚,映射出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影。
女人双手握膝蜷缩在阴影里,看到我的到来,她猛地起身,然后奋力冲进了床脚的阳光里。
我下意识想要阻止什么,却发现她的头开始扭曲、塌陷,身体如蜡一般融化并瘫软下去。
……
“不要!”
随着一声高呼,我从噩梦中醒来,身体前倾,右手还保持着向前猛抓的动作。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造型,但肯定很搞笑。
为什么?因为周围的哄笑声已经向我解释了一切。
这一刻我就后悔了,昨天晚上和舍友打网游睡得有点晚,所以就在今早的文物鉴别课上趁机小盹一会,没想到竟然真睡了过去。
结果,又做了这个重复的梦,在全班20多号人的注视下高呼“不要”;讲台上的汪教授正似笑非笑打量着我。
这一刻我真是肠子都会悔青了,生气地用脚踢了踢旁边的舍友,那意思是:好你的王凯,我睡着了也不叫醒我。
结果往旁边一看,王凯他小子比我睡得还熟呢。
旁边的舍友王凯被我踹了一脚,从梦里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看向我:“干啥啊小天,是不是下课了?”
他刚说完,突然觉得四周的气氛不对,扭头一扫,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了我两身上,特别是台上的汪教授此时也插着腰盯着我两。
心知闯祸,他赶紧一揉眼睛,用胳膊顶了顶我:“哎,第几页了?”
我哪知道第几页了,看了一眼胳膊下的历史教材,根本就没翻开,又看了看台上的汪教授,只好对着台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汪教授估计刚才正口若悬河讲着他拿手的《旧石器时代文物的叠压关系》,突然我被的一声“不要”打断了思路,干脆停下了粉笔道:“我说周天,你和王凯晚上睡一起,白天还睡一起,感情是得有多好?还喊什么不要不要的!到底什么不要,你倒是给我说来听听。”
汪教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学究,长年穿着老式的格子衫配衣服金丝边眼镜,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所以刚才的那句话,真的只是表面的意思。
但是这在我们这些网络用语满天飞,宅男腐女遍大地的新时代青年耳朵里,完全就变了味;一时间全班哄笑了起来。
就在汪教授准备用教鞭敲打桌面维持秩序的时候,我们的辅导员老李跑了进来,在汪教授耳朵边低声说几句。汪教授一斜眼看向我:“周天,你先跟他出去,回头再收拾你!”
听到这句话,我是如遇大赦,一溜烟小跑跟着老李蹿出了教室。只听身后的汪教授还在说:“你的好朋友走了,那王凯,你来回答一下!”
我在心里为顶锅的王凯默哀了2秒钟,就问老李:“李老师,怎么突然找我。”
老李瞥了我一眼:“不是我找你,是院长找你!”
汪教授口中的院长其实是我老爹周易,但是在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我们这层关系,加上我老爹也不是我的选课老师,所以其实我们在学校里都很少碰面。
说起我这个老爹,真没啥好说的,标准的学者,常年在外考古,很少回家,所以我小时候基本都是老爷子带大的。
老爹是我们院系的名誉院长,平日里基本不在学校,就算回来了也不会主动喊我吃个饭。
所以这一次他突然喊我去他办公室,究竟有什么急事?内心的不安开始上涌。
我这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顺着大学的常青藤走廊来到老爹所在办公楼。八楼803。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门牌,我推门走了进去。
老爹的办公室只有10多平方米,内部东西很少,一张桌子、两张旋转椅,一张沙发、一个书柜和两盆绿植。估计是平时不在此办公的缘故,书柜上此时落了一层灰尘。
抬头看向书柜内父亲的收藏。大多和考古有关,还有一些则是关于周易八卦的。
我和老爹平时交流不多,唯一能聊天到一块的就是风水。而我两的兴趣爱好都是来自于老爷子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据老爹说,他从记事起就不记得奶奶长啥样。小的时候,由于缺乏安全感,所以一到晚上就会睡不着。为了安抚老爹,老爷子只好每天给他讲睡前故事。
老爷子也真是神人,竟然张口就编了一系列山海经一样的故事,一天一集,说得有模有样。
在老爷子的故事里,每一位主角都有着特殊能力,或能控火焚山,或能单手碎石,而这些能力都来自于青乌阵法和上古神兽遗留的血脉。
但是在这些众多能人异士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沉”家,因为他们拥有着一种独特的青巫法术,名为:阴极法阵。在这样法阵的帮助下,他们甚至可以移山填海,上天入地。
相传他们是萨满教的一支,因为每一次这个家族施展法术之前都需要念出一系列诡秘神奇的咒语。也有人说他们是东洋巫术的一支,驱使之物皆为死者怨灵。总之说法不一。
思绪被背后的关门声带回了办公室,阳光照在进来的中年男子脸上,可温暖的光斑并没能缓解男子脸上的疲惫和焦虑。
“小天,一会和我走一趟,你爷爷他,不行了。”
医院病房。
初闻这个消息的我,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触动,倒不是对老人不敬,更不是不爱这个从小陪伴我到大的“小老头”。
只是新世纪的科技延长了病人的寿命,其实另一方面也增加了他们的痛苦。
老爷子其实在一年前就已经进入了中风的昏迷状态,我每个月都会去看他,每次看到他时清醒时迷糊的状态,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听护士说,他有时略带清醒的时候还会说一些胡话,老宅,地穴,法阵之类的话。
护士问我老爷子是不是以前写玄幻小说的,见我否定她说:“那真是可惜了,他说的那些内容挺像什么咒语的,要是写下来放到网上发表,说不定就火了!”
我和父亲赶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去世,老妈提前到了,正在签署相关文件。医生当着我们的面例行做完了死亡前抢救,紧接着就是联系灵车和一些费用的结清的流程。
站在ICU病房里,看着老爷子那张平静而苍老的脸。那一幕幕,放学归家缠着他讲故事的画面;他牵着我的手去给我买糖葫芦的画面;他手把手教我写毛笔字的画面,此时都随着病房里逐渐变冷的空气,压得人难以呼吸。
突然,一声低沉的敲门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一位40岁左右,西装笔挺的职业男性出现在了ICU的病房前。
职业男性:“哪位是周天先生?”
我猛地一愣,随后转身:“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