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凝固却又捉摸不住,洛青蓝没有马上回答唐怦的话,整理衣冠,在廊上寻了个位置坐下。
她的眼前一直浮现今日宰相府中的情景。
洛水莹断了臂,洛阳听到消息便赶回来,暴跳如雷地将那些说不能治的御医赶了出去,甚至还想着要她找李日元来帮忙救治。
洛青蓝的心已是凉了半截,一些她刻意忽视的事,全都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发烧时,洛水莹母亲刘艳不紧不慢地礼佛,洛阳对李日元的拒绝,洛水莹假装关心却总要回报的做法。
自己之前怎么会觉得和这些人是一家人呢!他们哪里有将自己当作一家人!
原本的怀疑扩大成了笃定,看着洛阳和刘艳焦头烂额,不断寻找方法的模样,她愈发清醒。
既然伤疤已经形成,她不介意更深上一些。
“我中毒那日,寺庙里除了僧人,只余我一家。”
这句话洛青蓝说的艰难,每个字在她的嘴里似有千斤重,每一个字都是在撕裂她营造的美梦。
“所有人包括我,都以为修为全废是因为我无意中招惹了高手,被无声无息地废了,更是说明那人修为深厚。这个解释也很合理,毕竟我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就是个招惹是非的。”
洛青蓝疲倦地将头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睫毛微颤。
“只是,我在这京中能霸道多年,自是因为我拎得清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洛青蓝细细咀嚼着唐怦说的话。
幻贝毒,是饮食中才能起作用的毒。
饮食中……
“而且,寺庙中负责饮食的是我的继母刘艳,洛水莹的亲生母亲。”
洛青蓝话里的讽刺之意刺的唐怦手一顿,那块鱼食拿在手里,半响扔不下去,那鱼儿们等了片刻,见鱼食迟迟不下来,一哄而散。
唐怦失了喂鱼的心思,将手中的鱼食一并丢下,斟酌语言:“不必这么悲观……”
“不,唐姐姐,”洛青蓝打断唐怦的话,“你不懂这京城。”
这里向来是权力的世界,是阴谋的狂欢节。
洛青蓝不忍心将这些告诉唐怦,她展开一个笑容,换了话题:“这事无妨,查清了,也就是看透而已,反倒是唐姐姐,你又是帮了我一次,我一直想进军营,可惜是个女子,而且还是高官的女儿,压根没有机会。”
洛青蓝挤眉弄眼地凑近唐怦:“唐姐姐,我真是骨骼惊奇,你才要的我吗?”
看着洛青蓝嬉皮笑脸的样子,唐怦嫌弃地推开她的脸:“骨骼惊奇说不上,脑子有水倒是真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嘛~会伤心的!”
洛青蓝委屈巴巴的语气,让唐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使劲推开洛青蓝的脸,站起来,似逃跑般地溜走。
洛青蓝不依不饶地追上去,整个走廊因为他们的喧闹有了几分生机。
将目光从远处嬉闹地两人身上收回,站在拐角处的褚燎白眸色深沉,褚歌也陪在这里。
见自己三哥异常的表现,褚歌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哥,你不是来拿她问罪的吗?”
“你从何得知?”褚燎白踱开步,也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褚歌亦步亦趋:“那你为何在御书房没见她,便这么急忙忙地来寻?”
在唐怦和洛青蓝离开御书房半响后,未等到唐怦的褚燎白便进了御书房,卫王诧异地告诉他事实,他的心里便突冒火苗,未经思考,便出来寻人。
褚燎白心里的火起的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只是听到卫王说,她不是和洛青蓝一起寻你时,褚燎白心里中就有了火。
这不听话的女人,明明现在唯一的依靠是他,不是他,唐怦现在都已经被宰相抓住,死无葬身之地。
这等明白的利害关系,这女人是没长脑子吗?不抓紧时间来感谢他,讨好他,竟还敢放他鸽子!她眼里根本就没有本王!
盛怒地情绪在走廊寻到唐怦后熄灭,看着那似是有些忧愁的脸,褚燎白脚步顿住,便只是在这静静地看了片刻,等她离开,他也走了。
思绪在褚燎白的脑袋中瞬闪,他却只是说:“刚刚想起不用与她说,本王记错了。”
这一步,褚燎白真是走错了,褚歌是谁,是成年便流连于风月场所的浪子,情爱一事,对他来说,比做皇子还熟练。褚燎白的这些小心思,他还看不明白吗?
只是自己三哥不能动心啊!褚歌看的明白,那女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喜欢她的人哪里能的什么好下场。
褚歌将手搭在褚燎白的肩上,两人也都停下脚步。
褚燎白转身,有意错开褚歌的手,清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何意。”
“本王是要劝你!”褚歌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女子不可喜欢!你可是这卫国最尊贵的皇子,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了这乡野村妇,你劳心劳力,你到底是喜欢她哪一点!”
褚歌这话说的语无伦次,褚燎白还是听出其中含义。
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握紧,褚燎白否认:“你想错了。”
真假对错,褚歌怎会不知,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的褚燎白心中厌烦,他袖子一甩,率先朝前走去:“你有时间整日做这些无谓的猜想,不如想想怎么讨父皇欢心吧。”
说起这个,褚歌便失了心思,头大的很,自家父皇看自己极为不顺眼,每次都是对他耳提面命,要他和三哥多学学,少去和那些莺莺燕燕说话,多去军营转转。可父皇不知道,那些个满身臭汗的大汉哪里比得上软香玉呢!
褚燎白走在前方,褚歌跟在后面,两人又进了御书房。
卫王还在那里坐着,只是这次,手上拿着的是奏折,旁边还摆着唐怦要的瓜子。
褚燎白和褚歌分别见礼。
卫王这才抬眼看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是风华正盛的少年郎,透过他们,卫王仿佛看见自己年轻模样,目光愈发柔和。
“刚刚出去,可有碰见宰相?”
“没有,”褚歌最先接话,脸上是轻蔑的神情,“老小儿倒是跑得快。”
卫王却是走过来给了褚歌一个暴栗,呵斥道:“你还是这般不稳重。要是在外面,不小心带出这个称呼,你就惹了大祸!”
卫王教训完褚歌,转眼看向褚燎白,说道:“你急匆匆出去,是为何?”
卫王指的是褚燎白刚刚去追唐怦的事。
褚燎白不慌不忙地回答:“儿臣想起有些事情未交待,怕被宰相撞见,便先出去布置一番。”
真是张口说话不打草稿,褚歌看了眼自己的三哥,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闭嘴不言。
卫王还真信了,他坐回桌前,看着面前的奏折陷入沉思。
皇子当然是要为父皇分忧。
褚燎白拱手对卫王说道:“父皇,可是有什么难事。”
卫王叹了口气:“边关的战事又吃紧了,兵部催朕再次征兵,可是青壮力就这么多,如若全去当兵,还有谁来种庄稼呢。”
自古,军与农皆是国家根本,两方的平衡是维持国家昌盛的重要因素,但在异武大陆,由于修行者这种逆天存在,各国的兵力消耗都极快。
不仅是卫国,其他国家也是这样,只是卫国人民向来不爱生育,兵力的损耗对卫国来说,危害要大于其他国家。
所以这才有了卫王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