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巨响,王书的手掌狠狠掌在太平道人的脸上,吓得太平道人练练磕头。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王书怒不可遏的说道:“想不到你等太平道人竟会如此卑鄙!”
以“致太平”理想传播世间的太平道居然是一群人面兽心的畜生!为了传播教义扩大教徒,每到一地,太平道人先是安排教中毒门子弟秘密传播传染能力极强的毒药,带到毒性传播一段时间之后,再安排教中医门子弟加以救治,最后由相门子弟出面负责传播思想发展教徒。
端的是一副好计策!听者无不胆战心惊,纷纷感叹施计者的毒辣手段。怪不得太平道可以在短短十余年期间可以遍布天下九州,教众多达百万计!
这等毒辣的计策,没有任何知识的百姓又能如何分辨呢?
王书原本还纳闷,冬天并不利于病毒的传播,右北平郡内怎么会爆发传染性疾病,原来正是眼前两人所为!
这种丝毫没有人性的作为,王书听罢岂能不怒火冲天?
“玉阳县内的瘟疫想必就是二位的手笔吧?”王书仰止不住内心的愤怒,又狠狠的踢了太平道人一脚。
太平道人不敢说假话,只得重重的磕头,“小人也是受人指使,小人也是受人指使。”
怒气冲天的王书朝着卢植拱了拱手,先是讲了自己的来路,又向众人解释了一番自己在玉阳县的所见所闻,惹得众人是恼羞不已。
太平道在司州、豫州、冀州等地都有信徒,几人还都是以为是贼子胡言乱语,直到王书冲出来,才意识到太平道人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卢植也是怒不可遏,冷笑声中压抑不中内心的杀意:“你这竖子,还不将幕后主使交代清楚?”
跪在地上的太平道人一五一十的将幽州太平道的组织结构及幽州方主邓茂等信息讲了出来,不过这厮也仅是毒门的一名不入流的小角色,本就了解的不多,不过这也已经足以令房舍内众人大吃一惊。
听着太平道人的话,王书不仅心生寒意,这太平道人已经渗透幽州的大半郡县,包含各个阶层人士。若是按照这种情况来说,边境幽州且已经被渗透大半州郡,那么太平道对于冀州、豫州等地的掌控力恐怕会更加恐怖。
太平道人刚交代完,公孙瓒咬着牙齿说道:“卢师,这厮留着还是杀了?”
毒杀百姓之事本就有失天和,公孙瓒本就是铁血军人,听闻这个消息恨不得手刃所有太平道人。
太平道人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止不住的叩头,不顾头上的鲜血直流。
卢植背着手来回渡步,在思考这太平道人怎么处理,要知道这太平道人所说的情况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毒杀百姓只为使其成为教众,这理由也太过牵强了吧,除非这太平道另有图谋。
“此人不可杀,我等无处置之权,先压下去,然后随我等前往蓟县,交给幽州牧,由幽州牧定夺。”
卢植最后下定决心交给幽州牧刘虞,且不说此事不是卢植一个在野之人可以决定的事,若是呈上给幽州牧,以幽州牧刘虞的作风一定会彻查此事,给皇帝以及县百姓一个交代。
当骑士准备将两个太平道人拉起来的时候,断臂的太平道人在断臂的失血以及强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居然横死当场,仅存的一个太平道人被吓得说不出话语。
看着被压下去的太平道人,卢植负手而立直勾勾的看着上前来的王书。
深邃的眸子里迸发出一股摄入心神的智慧,似乎再说“你是何人?”
“前辈,晚辈有礼了。“王书看到之后,朝着卢植拱手说道:“想必您就是燕赵之地大名鼎鼎的卢议郎了吧?”
卢植曾经在朝廷担任议郎一职,在职期间与当朝大儒马日磾、蔡邕等人在东观校勘儒学经典,被当朝士子传为一代佳话,故而王书称其为“卢议郎”。
“你是何人?怎知我父亲的大名?”卢植身旁的少年不解的问道。
“晚辈乃是涿县人王书,曾与刘备为邻,时常听刘备提起卢议郎,故而晚辈颇为了解。”王书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原来是玄德同乡,难怪认得卢师。”公孙瓒一副了然的模样,只是手掌依旧伏在刀柄处。
“小友突然暴起,也是正气凛然,颇有先贤西门豹之风啊。”蔡邕斜视着王书说道。
“公孙校尉称您为蔡郎中,卢师称您为伯喈,想必您就是飞白体的创始人蔡邕蔡伯喈。”王书抬手一拱,“晚辈岂敢与先贤共称,但求无愧于心。”
蔡邕曾被任命为郎中,这可不是行医救命的郎中,而是一种官职,相当于军队的参谋。
“无论何人遭遇太平道行此等天人公愤之事怕是心中都会有些愤慨。”
王书连称不敢当,随后便告辞回到姜氏身侧。
这举动倒引得卢植、蔡邕的不解,难道这少年仅是为了心中愤慨?
王书这等举措惹得姜氏一阵不快,自己一行人本就是逃亡,遇到官家中人,躲且躲不及,怎能直接上去与之交谈,若是让他们得知,恐怕悔之晚矣。
关羽倒是没说什么,眼神中只有佩服,要知道对方中的两位中年人可是
王书笑了笑,表示一切都无事,便重新倒地睡觉。
卢植一行人重新围着火塘子,但是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房舍内难得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啸而过的北风呼呼作响,似乎再说今日的不凡,又似乎在诉说往日的不堪···
“子干兄,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蔡邕首先打破宁静。
卢植看了看门外鹅毛大雪中夹杂着呼啸而过的北风,又看向眼前的火塘子,长叹一声,忧心的说道:“虽说月旬前我汉军大败鲜卑,但是国库已然空虚,但凉州羌人又乱,又需要用兵,朝廷是中宦官与外戚争权夺利,各州郡也深受当权掣肘,今日你我又得知这太平道人趁机作乱···多事之秋啊。”
卢植冷笑两声,不屑的说道:“皇帝若是仅贪图享乐倒还罢了,居然卖官卖爵!我堂堂大汉朝廷命官居然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堂堂一国之君与一介商贾又有何异?”
“子干兄慎言,慎言啊!”蔡邕赶紧制止。
卢植也自知自己说错话了,想说却又不敢说,一股怨气无处可撒。
“可惜了“三君”“八骏”“八顾”“八及”“八厨”等深受党锢的国家英豪啊!”
“惜哉!痛哉!”
想到此处,卢植忍不住感叹道,一股悲伤的情绪蔓延火塘子周围,就连卢植身旁的少年也被感染到,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股忧伤。
“三君”“八骏”“八顾”“八及”“八厨”乃是天下士子名望的巅峰,也是天下士子的伤痛。当年恒帝一纸令下致使天下过半士子终身难以入士途,就算是能步入仕途的也不得不依附于外戚势力。
汉末士子何其悲哀!
蔡邕同样是忧心忡忡,“我观皇帝心灵聪慧,不似庸主,虽被身边奸人蒙蔽,若是身侧奸人被清,想必也会有一番作为。”
卢植长叹一声,“希望如此吧。”
“若是除掉奸宦,解禁“党锢”,或许会出现中兴之象。”
王书听到这里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升起一股敬佩之心。
这大汉朝没有多少年活头了,但是卢植蔡邕等士子依旧保持着原先儒者风范,以家国天下为己任。可惜啊,那是残酷的政治斗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王书再次起身,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在姜氏不解的眼神下来到卢植身侧。
朝着几人拱手道:“晚辈敬佩卢议郎和蔡郎中的家国大义,只是却忘记了天子的根本。”
“忘记了天子的根本?”两人为之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王书。
“不知小友有何见解?”此时蔡邕的声音有些厚重,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庄重,虽然面带笑容,但是却令人不由得心生敬重,使得王书心跳加快。
王书的心砰砰砰直跳,哪怕尽力自我安慰,依旧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就这么站起来,虽然显得很冒昧,但是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在硕儒面前露脸的机会!
之前之所以站出来,完全就是因为心中的不平,太平道人根本没有把人当成人,这是和王书的人生价值观不符的,所以下意识的站出来打了太平道人一巴掌来泄愤。
而此次站立则是为了给这两位硕儒加深印象。
想到此处,王书深吸一口气,问道“不知卢议郎、蔡郎中是否知道当今天子为何亲近宦官远离士族?”
两人相视一眼,摇摇头道:“不知?”
这个问题似乎谁都没有想过。
“容小子说几句大逆之言。”王书拱手再次直接问道“当今天子是几岁登基?又是因何登基?”
这话着实有些过分,皇位只能是传位,又岂能是乡间小民可以谈论的?不过卢植和蔡邕已经被王书的问题给吸引了,根本无暇这些世俗凡礼。
“当今天子龙潜于冀州河间国,乃是孝仁皇帝之子,登基时年岁十之有二。”蔡邕不解的答道。
只要是稍微了解当朝史实的都知道,当今天子乃是刘宏,即灵帝,本是汉章帝之玄孙,河间国孝王曾孙,原本就是一亭侯,因恒帝驾崩时无子,恒帝最亲近的也就是这位堂侄刘宏了,故而被立为皇帝,登基之时仅十二岁。
也就是说当今天子不过是因为运气好,才被拥立为帝。
王书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幸好跟刘备学了一下史实,不然王书也不敢露头。
“蔡中郎所言不假,当今天子起于河间国,拥立于前大将军窦武及太后窦氏之手。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其人未有功勋于朝,未闻仁德于野,当年被拥立为帝,不过是窦氏兄妹便于临朝称制,掌权弄权罢了。
当今天子入宫以来宠信奸宦,疏远窦氏兄妹及朝中重臣,我想无非是两种原因,一是不信任,二是夺回权柄,故窦氏兄妹事泄,天子丝毫不念其从龙之功,直接将其满门抄斩”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天子若不信任宦官又能信任谁?哪怕宦官做的再过分,天子都会选择原谅。”
刘宏登基的两年时间里经历了外戚窦氏的夺权,若非宦官在其身旁出力,恐怕这位皇帝早已经被废。
卢植蔡邕公孙瓒若有所思,王书抿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天子虽然身为河间王之孙,却也不过是一亭侯而已,不仅年幼,且再朝中士林无党羽,必定以阉宦为其羽翼。
用阉宦为之爪牙,即可避免重臣独揽大权,又无惧阉宦为之揽权。”
这些话都是王书后世上学时历史老师所传授,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现在越说心中越是如同明镜一般。
“天子以亭侯身份入国君,无异于鸦雀摇身一边为凤凰,其见识短,其仁德亦薄,卢议郎蔡郎中,您二人寄希望于天子改过自新,晚辈看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阉宦不止为天子爪牙,更是天子的钱囊。天子即为以来,卖官鬻爵之风盛起,就连清官升官也少不得一笔钱财,引得天下积怨甚久,可是天子可有半分悔过之心?欲剪除阉宦奸党,无疑是虎口夺食,亦是空梦一场。”
你见过那个皇帝敢公开买卖关官职?灵帝刘宏就敢!任何想要当官的人,只要有钱都可以当官,上至三公九卿,下至郡守县令皆有详细名目,就连因功升迁的官员,灵帝刘宏都敢从中抽一笔钱!
卢植蔡邕都是沉浮官海多年,谋算多年,王书所讲之事实在是有悖忠君思想,太过骇然。
今日被王书一语点破,两人难免有些失落。
半晌,卢植抬起头,看着王书问道:“以你之见,当如何?”
王书笑着答道:“无他,唯时势而。”
“天下大势不破不立,万事皆逃不过此理。我观太平道志气斐然,行事虽然不堪,但在民间却如火如荼,颇有席卷天下之势,太平道党羽日趋众多,此时太平道人虽然隐匿行踪,但早晚必定霍乱天下,朝中阉宦无人知兵,天子势必求助重臣,届时百官齐名上书重提接触党锢,天子安能不允?
若太平道起事祸乱,重臣提兵区区山野村夫何其道哉!荡平太平道之后,我士族携大胜之威,朝中阉宦奸党又有何拒哉?”
王书的话无疑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但是也给卢植和蔡邕描绘了一个美好前景。
卢植和蔡邕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为今之计,恐怕也只能寄希望于天下时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