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年,悄然逝去的…
发布:2019-09-11 12:13 | 2762字

吃完午饭后,油然而来的饱腹感让苏非同的感受更为清晰。

他这是真正地站在了1997年的世界里,如果说,在父亲自行车上的那段路途还有着如梦亦如幻的感触,那么此刻,苏非同是完全沉淀在了这个时代。

影响一个人命运的时间节点有很多,但对一个人一生造成重大改变的,往往就在一些看似无所谓的事情上。

前世,苏非同本着无所谓的态度,在这一年荒废了时光,高三的青春一消而过,最后留下的,只有努力跟上时代脚步而挥洒的汗水。

在门前的门槛石墩上坐了下来,苏非同托着腮帮子想着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烈焰的日光直落下来,照得地面直发烫,苏父苏宏泉戴着遮阳斗笠,扛着锄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宏泉一辈子是个农民,黝黑的皮肤,配上一张被风沙吹成的刻板脸庞,是这个时代最朴实的农民面貌,无形中给苏宏泉增添了一股农民独有的韧劲。

七月正值农忙,既要抢收稻子,又要撒种下一季度的水稻,又热又累,是一年中最累最忙的时候,苏宏泉的腿脚也是在做农活的时候受伤的。

国内虽然在1992年确立了市场经济体制,到97年开始进入了快速发展的阶段,但由于台城的地理因素的原因,并没有第一时间走上这个快车道。

三面环山,一面向海的位置,让台城的发展比同省内的其他市区慢了几拍,因此,在97年的时候,只有极少数台商靠着自己的拼劲冲出大山,发展起来。

台城最主要的,还是以农民为主。

见到父亲要去忙农活,苏非同连忙从石墩子上站了起来,不知是身体转变的不习惯,还是站在父亲面前有些不自在,他的身体轻微摇摆着,双手不知放在何处。

看着父亲肩上扛着的锄头,再想想父亲腿上的伤,苏非同提出:“爸,我来帮你吧。”

“不用,这么点活,爸自己能干,用不着你帮忙。”苏宏泉拒绝道,偷摸着朝屋里望了一眼,见孩子他妈还没出来,轻步走到自己儿子身边,拉着苏非同一道在门敦子上坐了下来。

将锄头放在一旁,对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非同啊,刚才在饭桌上,爸是照顾你妈脸色,没有继续往下说。你也知道,去年乡里面传了上面的政策,说今年开始大学毕业就不分配工作了,爸是担心以后你上不了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

熟悉的话语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耳中,苏非同的身体就像触电一般。

记得国家是1996年正式开始不包分配的。

95年的毕业生还有百分之十是国家分配的,剩下的大学毕业生自主择业,但那百分之十都是有着一份名单的,一般像苏非同这样,没背景,没关系的学生大部分是进不了那个名单的。

苏非同也来不及赶上国家分配工作的年份。

自从大学扩招之后,大学毕业生找工作的竞争就开始充斥着整个社会的舆论。在那个年代消息闭塞的台城,苏非同根本就不知道外界竞争的情况,只能偶尔撇一下在学校外面报亭上摊放着的报纸封面,或是听一些多话的茶客闲聊才能了解一二。

前世没有听进去父亲的话,导致苏非同考上大学后,得知事业单位的招聘标准,也就无心学习,浑浑噩噩地混了个大学文凭。

苏非同是98年上的大学,毕业时早已2002年,已经是大学生不包分配实行的第六年。在他大学毕业后,社会对于大学生竞争的压力加大,苏非同的学历,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根本不够看。

后来盛气之下,南下深海市。只因当年大学毕业后,听别人说起,深海市是变革的前沿阵地,在那个满地是财富和机遇的土地,下海做个投机者。

一夜暴富的神话,苏非同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然而,前世初生牛犊的苏非同对于股市的不了解,下海遇险,赔的叮当响,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是在那个时候,陪着苏非同一起前来深海市的大学女友离他而去。

他对此没有挽留,这是女友自己的选择,怪只能怪他自己没有能力。

在此之后,痛定思痛的苏非同才开始从最底层的小职员开始做起,靠着自己的勤奋机灵和刻苦钻研一步一步走上全国五百强的总经理职位。

这当中有着太多太多的艰辛,十几年的奋斗,忽略了家庭和婚姻,最终毁于一旦。这换做是谁,都是无法接受的。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才让我重绘人生蓝图吧!”苏非同如是想到。

而后对着一旁的父亲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苏宏泉看着眼前自己的儿子,不知为何,从儿子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成熟,不过也没多想,好歹儿子也十八岁了,该成熟了。

得到儿子的回应后,苏宏泉便不再多语,扛起一旁的锄头就往地里走去。

他本不善言语,今日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对着自己儿子说的。现在社会的转向太快,他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了。他不希望儿子像祖辈一样,靠着田地辛苦一辈子。

在92年国企员工下岗的第一波风潮过去之后,97年的又一波下岗热潮吹到了台城,如今孩子他妈下岗在家,全家大部分的经济负担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所有的奔头都指着自己的儿子,苏非同。

苏非同望着自己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只得将愧疚之情藏于内心。

如今,摆在苏非同面前的,只有一条没有选择的道路——抓住时代的脉搏,靠着自己的超前记忆,在接下来社会的滚滚发展洪流中,分得一杯羹。

至少这一世自己命运的咽喉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再任凭别人的一句话,自己打拼下来的职位就骤然崩塌。

可是在1997年,自己还只不过是个即将就读高三的学生,既没有背景,又没有财力,能做些什么呢?

对于这个年代,苏非同曾经在做一份有关九七年的文案时,特地仔细地了解过这个时代。

当初,他在文案上,将1997年前后称为纯真年代破灭的前夕。

只因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又出现了太多太多的新名词,这些事物被装载在历史前进的车轮中,以不可抵挡之势碾碎了国民对于原先社会最本质最纯真的幻想。

犹记得这一年,流行歌曲《从头再来》响彻大江南北,安抚着无数的下岗工人们含泪前行。每个人都在竞争兴起的社会中,开始抛弃纯真的幻想,分道扬镳,寻找着自己前进的道路。

这一年,港城半岛回归祖国,又遭受了亚洲金融风暴的重创,华夏社会的发展在加快,社会的纯真却在这种华夏速度中悄然逝去。

然而,这一年,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华夏互联网元年。当年华夏电信的163网和169网,让第一批网友尝到了上网的快感,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就能快速上网的低门槛的网上冲浪方式,让整个社会都在酝酿着一股科技的涛涛浪潮。

这种浪潮欲来的紧迫之感压在坐于门敦子上的苏非同身上,让苏非同有些深感时间的仓促。虽然1997年还是实业集团巨人的大舞台,但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告诉苏非同,谁能随着时代的改变而改变,谁就是命运之神的幸运儿。

“互联网,今后的机遇在互联网。”苏非同的眼中冒着精光。

只是现在的互联网还只是雏形初显,一些有关互联网发展的机制都还未完善,况且对于现在的苏非同而言,连互联网产业的边缘都还未够得上,又如何在浪潮到来之际激浪前行?

这些都是苏非同目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需要一笔原始资金,来撬动资本的杠杆......

正当畅想之际,家门口的远处有一道声音传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