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虎名叫司否臧,名字拗口难听。
归顺于大将军之后,那也算不得是读书人的大将军便赏了他一声外号,便一直用到至今。
两国交战,以云国损失红叶镇为代价而告终。对于地大物博的云国来说,不值一提。天子似乎并不为其恼怒,也没想着收复失地,如今彭国前线边军三里开外的苦侣城内驻扎的大量军队,也没有一鼓作气将那些海外扶余赶回老家的打算。
高楼城墙里外,两国军队出乎常理的井水不犯河水。
山虎无事可做,刚好因为陈北望之事得以栖身。他不是好惰之人,总想找些事来消磨时光。以前倒有三三两两的赌友上门,可现如今,没人有这个胆子。
为了彭国大计,他硬生生戒掉了赌。
可见其毅力惊人。
“陈北望目前也就立地五段左右,可这些年一直都是闭门修炼,未曾实战…”
“陈公子天赋惊人,短短三年时间,便以达到了常人数十年都无法达到的境界,此等小事,陈公子应是信手拈来。”
陈北望一事,此乃绝密。
除了彭国当朝天子和其他当事人之外,便谁人都不知晓。
只是这街坊邻居们都以为司否臧就是多了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还戒掉了赌。
这是一段人间佳话。
司府早在多年前便将府里上上下下的侍女下人都换了个遍,至于那知情的管家,如今坟头早已长草,陈北望年年祭日都会被山虎带去磕头祭拜,封了记忆的他,只知道这是父亲的故知,死于一场大火中。
“三年来相安无事,为何此时会有骑兵闯入,这事,还得琢磨琢磨。”
翌日。
晨光微熹。
一辆去往柬都地牢的马车碾着潜龙大街的坚硬的泥土地前行。
天道院设立的地牢关押穷凶极恶之人,当然,这并不是特指。
柬都地方很小,靠海而建,攻破红叶镇之后彭国大军便在此地搭建城池了,效率奇快。刚从彭国国都乘船千里赶来的陈北望略微有些不太适应这里的坏境。这里大部分都是军人,从彭国移居过来的百姓少之又少。马车哒哒前进,铁蹄踏入黄水坑,溅起泥水。
一切都在完善中,地牢顶多初具其形。
“陈公子,到了。”
陈北望下车,刻在骨子里的礼教让他对面前的两位看守行了一礼。
两人诚惶诚恐,连忙回礼,办事的效率也因为这随手的一礼加快了许多。
陈北望步入漆黑的地牢。
并未在深处,柬都刚建,未曾有过犯人,多的只是些云国的俘虏。
他们体态瘦弱,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的躺在黑黄的草垛中。
陈北望只是扫了一眼,继续前行。
“公子,您请。”
狱卒带路,极为客气的将其引入一间审讯室。
关门的刹那,陈北望夺走了狱卒手中的倒钩鞭。
审讯室布置简陋,一张木桌前有一十字架,一位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垂着头,像是死了。
判断一个人死和没死,陈北望颇有经验,三年的地狱般的训练让他轻轻在此人胸腹间一点。
“啊!”
平静的审讯室忽然传出惨叫。
垂着头颅的年轻人赫然扬起头,眼眶里尽是血丝,像是从喉咙里抠了一把一般,他浑身抽搐,肌肉痉挛。
哇的一下,吐出大口血水。
良久,呼吸才平静下来。
陈北望抱着膀子,“是谁的命令?行踪是何?”
“我自己的…的命令!嘁,有,有问题么?”他在冷笑。
颇为倔强倒是。
陈北望想起那些老师的手段,也并无答话,抽出细长的银针,站在此人身后,银针刺入后脑,手法及其刁钻,并不会杀死对方。他一边轻捻一边说:“我这银针杀不死人,但却能让人时时刻刻感受痛苦。”
声音很轻,像是恶魔般的低语。
……
……
地牢之外。
“陈公子倒是没有我等想象的纨绔,听说刚从国都而来,想来是为了战事。”
“可这么些年了,云国那些酒囊饭袋根本未曾有过出兵,哪儿来的战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彭国大军便摆在苦侣城下,时时刻刻准备杀入城中,等的,只不过是天子的旨意罢了,虽然这些年来安然无恙,可我估计啊,再等个几年,肯定就要打起来,到时候,就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哈哈哈!说的也是!”这人往牢中望了一眼,“只是这陈公子,为何还不出来?难道审不出来?”
“嘁,那人骨头最硬,岂是一般手段能够折服的?”
“我看呐,陈公子模样俊朗,气质非凡,定是不知其中利害,我猜啊,这位陈公子怕是连动刑都不敢。”
“我看也是如此,不过,咱们还是少说两句…”
两人的交谈被咳嗽声给截住,牢房的黑暗里,走出来一位俊朗少年。
两人脊梁骨一寒,惶恐行礼。
“公子。”
陈北望不予回礼,临走前,只是说道:“审讯结果我已记于案上,那尸体,你们自行处理。”
两守卫相视一眼,连忙道:“喏!”
待少年离开之后,两守卫便看到狱卒慌慌张张的拿着一张黄纸跑了出去。
“难不成…真的被他审出来了?”
“那可是连王大人都没办法搞定的狠角色…”
又有一位狱卒行出,拖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两人瞠目结舌,“这,这莫非是陈公子审讯的那人?”
狱卒五官扭曲的说:“正是,我当狱卒这些年,全然未曾见过如此稀烂的尸体,那陈公子,手段极其残忍。”
两位守卫皆往后退了一步。
……
……
司府。
陈北望单膝跪地,“父亲,昨日骑兵队行踪已被查出。”
“哦?讲来听听。”山虎眼眸一亮,倒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
“骑兵队受驻苦侣城预备军司长之令,目的是为了找人。”
陈北望又说:“此人说不止这一次,这三年来陆陆续续都有骑兵队从苦侣城东门出发,日落而归,只是这次他们冒险了些,所以才被我彭国将士擒获。”
山虎隐隐约约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便道:“知道要找谁么?”
陈北望眼里有些失望的狠厉,“不知,只是知道要找的人是一位男子。”
“知道了。”
“孩儿告退。”
“且慢。”
山虎将跪在地上的陈北望扶起,“以后我们父子相见不必拘泥于礼节。”
“父亲!万万不可,老师教过我,礼仪传教绝不能丢,无论何时何地!”
山虎倒有些发闷,他是一个糙汉子的性格,每次见陈北望都要装出深受礼学熏染的礼教人士,总觉得别扭的很,可又不知如何去说,便摆摆手:“罢了罢了,待会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王髙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