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齐脖深的草里,探头探脑的出现了一名少女。
可能是饿的时间长了,少女颧骨略微突出,不算是很明显,但眼下少年一直在盯着她的脸,就很轻而易举的发现了她的异样。
女孩的目光放在陈北望身侧的烤鸡上。
悄悄的吞咽了口水。
“能,能给我分一点吗?我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其实女孩身上还有半块粗饼,只是味道太难吃了。到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步。就连寻死的时候,也不愿意去吃这东西来充饥。
陈北望还是有很强的戒心,“这是我抓的,你不能吃,走,离开这里!”
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少女忽然间就傻了眼。
被人拒绝的滋味总不好受,加上她现在实在是太饿了,心里的那股子委屈瞬间就疯涌而上,泪水夺眶而出。
还不如死了算了。
掉着眼泪的少女转身,深草一阵耸动,很快就归于平静。
少年重新在把目光放在烤鸡上,给烤鸡翻了个面。
本来想好好吃上一顿的他终究没能下的去口,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似的堵得慌。
于是少年摇了摇头,用劲把烤鸡撕开一半。
他心底还是善良的,陈北望钻进草丛,沿着少女走过的痕迹走了过去。
……
……
蒋水仙独自垂泪,肚子还在叫唤。
她巍巍颤颤的拿出小刀,放在了手腕上,心跳开始加速。
泪眼朦胧,一片模糊。
“死就死了,我就当个饿死鬼算了。”
少女嘟囔了一句,然后鼻尖就嗅到了香味,只是她并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即将用力划下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
接着便是听见这样一句话。
“你这人怕不是傻子吧?不给你吃东西就得去死?!”
陈北望气呼呼的夺走了她手里的小刀,“咋了?没受过委屈还是怎么?”
少女委屈的情绪又要高涨,她哭着就打算推搡少年,但没想到眼前顿时出现了半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
“那去吃,活着有什么不好的?非要去寻死?”
烧鸡厚实的香气钻进少女的鼻子,她的那股倔强,愤怒,委屈在这一刻,被简简单单的食物香味消融的土崩瓦解。
“快拿着!我手这样抬着也很酸!”
蒋水仙接过烧鸡,泪水又泛滥了起来。
“还哭!”
陈北望没好气的说了一声,扭头就走,“小刀我就收下了,等价交换。”
“你去哪儿?!”
“你吃你的就是。”
“我不管,我要跟着你!”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也没答应,也没拒绝,步子继续向前。
少女碎步跟上。
回到自己生的火堆处,剩下的半只烧鸡不翼而飞。
少年呆住了。
这一来一去也就百来息时间,这怎么…
上前看了两眼,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梅花脚印,很密集。
“该死的山獾!”
“怎么了?”
陈北望猛然转身,目光直直的看着蒋水仙手里的半只烧鸡,那上面明显的有了撕咬的痕迹,从后者嘴角上的油渍就能看得出来。
“把…”本来陈北望是想让她归还烧鸡的,这在他的思想里,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算了…”
失望的少年坐在地上揉着肚子,半块粗饼还有少女吃剩下的烧鸡就给他递来了眼前。
“我吃饱了,给你吃,我知道剩下的那半只烧鸡不见了。”
陈北望诧异的看着她,“你有食物?”
“这个粗饼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你应该能吃…”
说着说着,少女羞愧的低下头。
“行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些。”
接过食物,陈北望也不顾什么了,一口饼一口鸡三两下吃完。
“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南下,你一个女的,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岭?”陈北望用衣袖擦了擦嘴,站起身子就准备动身,显然也不想听她的回答。
“说来话长,哎,你怎么走了?”
“怎么?我走我的,你走你的,谁也不碍着谁,再说,你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所以你就让我跟着你吧。”
“不行!”
陈北望果断拒绝,他可不想带着一个累赘跟着自己,再说,上次遇到了青鸟刺客,天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女孩是不是想要来杀他的此刻?
“为什么啊?”
眼见女孩儿的眼里又有泪水滚动,呼之欲出,少年眉头一扁,只觉得心烦,“没有为什么!总而言之,不能跟着我!”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呼喊,“小姐!小姐!我打听到了,您就在这山上,别跑了!跟我们回去吧!左公子还在等您呢!”
一听见这声音,少女就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一下子抓住了陈北望的手臂,哭的梨花带雨,“求你了,带我走吧,你听见了没有?那些人都在找我,他们想抓我,我不能被他们抓住,求你了,求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北望心里有些复杂。
但很快又坚定了决心。
他拉开她的手,放声大喊,“你家小姐在这儿!快来!”
少女期盼的眼神瞬间变得绝望。
“好自为之。”
说着,少年冷漠转身,独自钻进了丛林深处。
陈北望是恶人吗?根本说不上一个准确的答案来,他缺乏与人沟通的经验,缺乏怎么和别人去相处,他有自己的方式。
问筠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出身在低劣狗场的少年,给平白无故的朋友带去了太多的不幸。
身后,传来少女的哭泣。
以及枯枝枯叶被碾碎的声响。
但这些并不能停下他的脚步,直到一句话传进他的耳朵。
“你这个小贱人!让你跑!还跑不跑了?跟老子回去!”
或许,这女孩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想着转身的少年顿了顿,可这件事情毕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可以忽视掉这件事…
可他心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
万一…那些人想要杀人怎么办?
那女孩没做错什么,能让她不顾一切躲进深山不可能没有原因…
“真是…”少年攥着拳头,大拇指按在小刀的刀柄处,他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