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净重三十七斤八两,小少年单手握持全无压力。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刀。
少年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青年人便感觉到了些许不一样,那把刀,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我就学它了!”
“好!”
……
……
教导陈北望刀法的人是一个老头。
老到走路都得拄着拐杖,脸上沟壑纵横,见到陈北望的时候,上下磕巴着牙齿所剩无几的嘴,“小家伙,你眼光不错。”
这位让陈北望眼中怀疑拿不动刀的老者轻轻的笑,然后走到他身边,“既然想跟我学刀,那就得拿出点实际做派来!”
“把这些东西,绑在身上,我没叫你脱下来,不能脱。”
老人用拐杖指着地上的铁衣,声色俱厉。
哪里还看得出来风烛残年的模样?
只不过陈北望有些犹豫。
“这老头?真的会用刀么?”
没有人替他做出解释,周然礼在一旁笑而不语。
三天练刀,五天练拳。
这是铁打的规矩,雷打不动。
“去穿上!”
老家伙似乎对少年的装聋作哑有些厌恶,毫不客气的一拐杖就打在了少年的后背。
“嘶!”
背后火辣辣的疼,少年连忙穿上铁衣。
这铁衣起码有着百来斤重,少年穿在身上就连呼吸都变的粗重起来。
“重不重?”
“重…”
“嘿嘿,这才像样。”
老人围着少年转了两圈,啧啧点头,朝着桌子上摆放的石刀努了努嘴,“拿着它,看到你旁边的木头了没有?”
少年扭头看去。
那边堆放着数十根伐断下来的树木。
“用这石刀,什么时候把这些木头全给我劈好喽,再来见我。”
“这…”
陈北望无可奈何,只得愤愤的跺脚。
可身上的铁衣实在是太沉重了。
就连跺脚也是一件难事。
更何况他手中的石刀也不是什么善茬,刀刃是钝的,天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树木给劈完?
少年一肚子怨言。
周然礼就坐在旁边观看。
没人发觉,一只青鸟站在树冠顶端,于其他鸟类格格不入,它两只细小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上的两人。
……
……
三月之后。
红叶镇。
阁楼处。
“老爷,来信了。”
家仆擦着汗水踩着台阶恭敬而入。
正在品茶的马靖雄闻言便放下了茶杯。
身后的家丁小心翼翼的拆开信件,“老爷,今天上午才到苦侣城,是从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儿。”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马靖雄接过信件,看着信纸沉默不语,三两息之后,老泪纵横。
“陛下他没忘了老臣啊。”
“杜老究竟要做什么?在陛下的眼皮子地下也敢动弹?”
“世道怕是要乱,可我红叶镇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老人转身掏出火折子,将信纸烧成灰烬。
“勾结外党…这可是死罪,杜老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与他共事数十年,他不能是叛国之人…”马靖雄一个人喃喃自语,“一小小的弹丸之地,又是有什么资本和后台来觊觎我云国疆土?”
此事说不清道不明,马靖雄随即回到书房。
泼墨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一份长信。
“来人。”
“送往封社书院。”
……
……
少年依旧没能脱掉那身铁皮衣服。
现在衣食起居都居住在内院,他十分想念那碎嘴的同伴。
也不知道他在外院过的好不好。
今天是练刀的日子,那老头和往常一样坐在内屋喝茶。
三个月时间,少年生生的用一把钝刀劈了五根水桶粗细的松树干。
起初刀口的模样惨不忍睹,但到了后来,切口面越来越整齐,美观。
其实少年从一开始到劈断第一棵树就花了十天,等他完全将这些木头劈的能送入灶口大小的时候,半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没有人指责他慢,倒是少年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以前在狗场过活的时候,大冬天里,劈个柴轻轻松松,易如反掌,尽管他知道今朝不同往日,可就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少年的心性本是如此。
周然礼之前笑着和老爷子打趣。
“这小子将来要是碰上了喜欢的女人,那得是个什么样儿啊,哈哈哈。”
这些话本质上没什么,但听到了少年的耳朵里,好家伙,身子马上就滚烫起来了。
如今,少年的手艺愈发炉火纯青,铁皮衣服不管是练拳还是练刀都未曾脱下。
他已经习惯了这身重量在身上了。脱了,反而会很不习惯。
那重达百斤的石刀,如今在少年的手里,只是有些沉甸甸,并不会跟第一次一样,拿起刀差点走不动路。
这些都是他的进步。
陈北望朝远处的树冠看去,会心一笑。
那里每天都有一个青色可人的小鸟,就像是有神智一样,天天看着他练功,就连刮风下雨,它都未曾离开。
“你好啊,青青!”
少年给鸟儿取了一个名字。
这是他擅作主张,不过并不碍事,反正那鸟儿也听不懂他在说啥。
有内院弟子送来了一封书信,指定要让周然礼接收。
起初周然礼还以为是某位好友的来信,但看了几眼后,面色沉了下来,不知道跟老爷子说了些什么,转身提着剑就下山了。
老爷子督促了一声别偷懒也拄着拐杖往内院深处而去。
陈北望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刚举起石刀,便看见那青青从树冠上蒲扇翅膀飞了下来。
站在了陈北望劈柴的树墩上。
少年觉得新奇,“你这鸟还真通人性,你看我练功这么多天了,看不腻吗?”
青青跳着小脚丫来到了陈北望的面前,后者想要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
可哪儿知道,一只巨大的手掌忽然就朝着陈北望的脖颈袭来。
“终于找到机会了!”
那青鸟居然口吐人言,声音嘶哑。
陈北望被掐住了脖颈。
“小子,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很好,真的很好。”
青鸟消散,逐渐的变成人形,看不出是男是女。
陈北望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踩,刚好踩到了石刀的刀柄。
巨大的力差之下,刀身凌空飞起,少年伸手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