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难得的好天气,距离薛昌盛遇刺已过了数日。
自薛昌盛卧床期间,薛玲珑反倒稳重了不少,薛府上下的大到出账入账,进货补货全都落在了薛玲珑的身上。
薛府花园的凉亭上,石桌边上有一抹倩影。
薛玲珑的头一点一下,风吹起,薛玲珑手边的账本哗哗翻过,撑在头侧的手肘一滑,头顺势就垂下去。
一抹浅蓝色的身影靠近,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抵在了薛玲珑的额间。
薛玲珑咕哝一声,道,:“王爷……”
暮白的眸色逐渐变的深沉,指尖抚过薛玲珑颊边的发丝,落寞道,:“梦境里的他是何种模样呢……”
本座与他到底差在哪里?
翠浓端着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踏上台阶,待走进了,看清是段君知,连忙行礼,道,:“王爷……”
“嘘……”暮白抬眸望一眼翠浓,摇摇头。
翠浓识趣的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就走出了凉亭。
谁说小姐和王爷感情不好的?在翠浓看来,明明就如胶似漆的。
薛玲珑似是做梦了,梦里有段君知,还有……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子。
绒桑树下,段君知亲密的将女子揽入怀间,宠溺低语,道,:“瑾儿……”
融瑾?昏睡间的薛玲珑瞬间清醒,这是……梦?
薛玲珑再望向树下,方才还在段君知揽在怀里的女子,此时,却倒在血泊中,而段君知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使薛玲珑想抓也抓不到。
场景再次转换,只见诛仙柱上绑着一人,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低垂着头,像是早已奄奄一息。
“咳……”似是拼劲了力气,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
那人缓缓抬起头,面色惨白,只有眼睑处的红色泪痣却越发的妖异。
暮白?怎会是他?薛玲珑心下一惊。
行刑的使者似是有些不忍,劝慰,道,:“暮白……放弃融瑾吧,剔除仙骨之痛是你所不能承受的,你这又是何苦呢?”
暮白自嘲的笑道,:“身体之痛,哪里抵得过失去挚爱之痛,咳咳……瑾儿以命换取来的天下,对我来说,又有何用呢……”
或许对暮白来说,天下得到了又如何,却终究抵不过一个情字。
使者缓缓抬起手,抽取仙骨的锁链浮于掌心,望着面前的暮白,最后问道,:“暮白,我最后再问一次,你到底后悔与否?”
闻言,暮白却如释重负般的笑了,道,:“请将……我,送到瑾儿身边吧。”
‘哗啦啦’锁链一瞬间便钻进暮白的身体里。
“啊……”钻心的疼,仙骨抽离的那一刻,鲜血四溅,瞬间染红了诛仙柱。
暮白爱融瑾,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生命。
心,不知为何,会这么痛?她并不是融瑾啊,哪里有什么感同身受。
‘滴答’,泪?谁在哭?薛玲珑寻着声音转头。
只依稀看到白色的纱裙从天而降,半晌,薛玲珑惊讶的睁大眼,融瑾?
鬼使神差般地,薛玲珑想去拉融瑾的手,却只摸了个空。
薛玲珑焦急道,:“融……融瑾?你快去阻止他……”
融瑾望了望薛玲珑,道,:“你可是我的转世?”
薛玲珑一怔,不知所措,道,:“我……我不知道,暮……暮白,他真的流了好多血……”
融瑾望着转生池边的暮白,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哽咽道,:“暮白……他竟为我做到了这种地步……”
薛玲珑回身,那抹萧瑟的身影似是风中残烛,怕是,现在他脑中想的……依旧还是只有融瑾吧。
额间的触感,使薛玲珑回神。
“融……瑾?”名字还有些生涩。
融瑾,:“没事的,暮白已经遵循了他心中的想法,回到了你身边,他所受过的痛苦,今后就全由你来帮他全部驱散。”
这样……这样说来,那,段君知……
融瑾,:“玲珑……答应我,别再将暮白放开了,你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告诉你的,包括……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融瑾,融瑾……你别走……”薛玲珑惊醒。
薛玲珑起身,额间的触感还没消散,就着屋外的月色,叹了口气,这……真的是梦吗?
那些暮白所承受的痛苦,真的与她有关吗?那……段君知,会不会也是暮白本体的一部分?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小姐……您醒了?”翠浓推门走进来。
片刻,屋内便明亮了起来,原来是翠浓已经点燃了烛火。
翠浓边往桌上摆着晚膳,边说道,:“小姐,您这一睡可够沉的,王爷他都回去好久了。”
薛玲珑摸着茶杯的手一顿,才道,:“王爷来过了?”
“可不是,早些的时候,是王爷将你抱回来的。”
薛玲珑默默饮着杯中的茶,心想,这家伙怎么每次都做这事?醒来却都不见人?
视线触及桌上的白糖糕,怔了一瞬,夹起一块,放进口中,便问,:“这白糖糕可是你去买来的?”
“回小姐,是王爷带来的,说是您自小便喜欢,吩咐我晚上拿给您吃。”
白糖糕化在口中,薛玲珑笑道,:“嗯,这糕不甜不腻,正好。”
翠浓故意调侃,道,:“小姐是喜欢王爷多一些,还是糕多一些?”
“当然是王爷……”薛玲珑顺嘴回,半晌,见翠浓笑的不行,才知被耍了。
“好你个翠浓,开始拿你家小姐开涮了是吧?你给我过来……”薛玲珑放下筷子,追着翠浓满屋跑。
翠浓求饶,道,:“好了,小姐,翠浓知错了,难得小姐这么开心嘛。”
薛玲珑转过身,道,:“谁开心了,就一盘糕点,本小姐想买多少有的是。”
翠浓敛了笑,有些严肃道,:“不过,小姐,翠浓今日见王爷似有心事的样子。”
薛玲珑,道,:“你怎知?”
翠浓,道,:“奴婢曾进来换过一回茶,王爷似是在想事情,连翠浓进屋都不自知,只知道攥着小姐的手,坐在榻边发呆。”
薛玲珑心下一惊,难道在睡梦中,说了梦话,被他听了去?
思及此,薛玲珑便道,:“翠浓,备马车,我要夜探王爷府。”
既然如此,薛玲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所有的事,去探个究竟。
夜渐浓,凤鸾殿的烛火还未熄,房门禁闭,只依稀听得见里面柔媚的娇俏女声。
一道黑影脚步轻巧的立于凤鸾殿的屋顶之上,月光倾洒下来,只依稀看得清来人十分俊逸的侧脸。
一道清冽的男音,声音里还透露着不屑,道,:“这便是那慕容锦曦的寝殿?”
身旁所站之人恭敬的回,“回王爷,正是。”
男子勾唇冷笑一声,道,:“这宫闱之中,竟有如此靡靡之音,本座今日就好好教教她,什么叫恪守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