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杀错人了
发布:2019-02-24 03:19 | 2191字

白一淼跪在手术台边,无措茫然,医生沉默的收拾着仪器和工具。

接着,ICU门被打开。

席瑾然带着一众人走进来,席母哀叫一声,晕倒在地。

急救室里一片混乱。

白一淼垂着的眸子前多了只骨节修长的手,她抬头,是席瑾然。

“起来吧。”

他面色寻常,不悲不痛,声音却异常嘶哑。

白一淼感到阵阵鼻酸,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她将手放在那宽厚干燥的掌心,借力站起来,而后踮脚抱着席瑾然。

眼前的这个男人。

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外界眼里强悍的商业奇才。

如今在她瘦小的怀抱里,肩脊僵硬。

宋木之站在急救室门口,死死盯着这一幕,双目膛圆。

盖着白布的担架车从她旁边经过。

“医生,请等一下。”

她抖着手伸向那片雪白的布,慢慢掀起一角,映入席远紧合的双目和青灰的面容。

宋木之仓皇退后几步,嘴里喃喃着,“伯父……”

医生只以为她伤心过度,礼貌安慰,“小姐,请您节哀顺变。”

宋木之几乎是逃跑般奔出医院。

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心神不定的游荡在K城的街道上,最后来到海边。

铃声响起。

是邀功的人来了。

“怎么样?一切是不是很完美?”男人笑声带着压制不住的得意。

“……你杀错人了。”

“什么?”

“你杀的是席远,席瑾然父亲。”

“.……”

那边有桌子被踢倒的声音,“艹,这帮饭桶!那现在怎么办?”

宋木之漫步在沙滩上,就着呼啸的海风柔声道,“席瑾然不会放过你的,出去躲躲吧。”

男人哈哈大笑,“我走可以,但我要带上你。”

“宋木之,不要忘了,整件事你是主谋。”

“那好,我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我们一起坐进去,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你,这些年的处心积虑,东躲西藏,最后都不过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真狠!”

宋木之轻轻叹口气,语气温柔,“唐笠,别让我担心好吗?你不是说好要给我一个未来吗?”

“好,那我等你。”

宋木之挂断电话,将卡抽出,折断,然后抛进海里。

浪潮翻涌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浮上她的脚面。

她望着海的那一头,无边无际,长发随风起舞,遮住了她嘴角那抹诡秘的笑。

在这个世界上,你做过的事,无论对错,都会如这浪潮一样,被时光慢慢冲掉。

然后在一个不经意间,裹着尘埃浮出水面。

时间是最好的审判者,只是这时的宋木之,还尚且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宋木之披着夜色回到家,看到父母均坐在客厅。

“怎么还没睡?”

“席远真的……走了?”宋母小心翼翼地问。

“嗯。”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她轻声叹息。

宋父板着脸看着女儿,“那你回来干什么?这时候你留更应该留在席家,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席家那么多人,哪用得着我。”

“你就是硬呆,也要给我杵在席家!”宋父忽然雷霆大怒,指着宋木之,“你再不努力,我看那个女人就该把孩子生下来了。”

“哎呦,你给她发什么脾气啊!”宋母连忙拉着丈夫劝。

“你看看她多大了?任性胡闹!3年前她要是不走,现在就是席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谁还敢给我脸色看?”

“所以你们生下我,就是用来给宋家牟利的吗?”

宋父甩开老婆,走到宋木之跟前,劈手给了她一耳光。

“滚回房间去!”

昏暗的灯光下,宋木之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右脸高肿,双目无神,看着凄惨无比。

面前的桌上,摊着本古旧的日记本,一张薄纸放在上面。

那是份DNA证明,因为时间久远,已经略微泛黄。

……

席远的葬礼三天后举行。

天空飘着淅淅沥沥的雨,好似在为这位老人哭泣送行。

席母站在人群中间,秀娥微蹙,看着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吴群读完悼词。

席瑾然与白一淼走向前,将花放在墓台上,鞠躬。

宋木之一袭黑衣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打伞。

她看着墓碑上那张英朗的面孔,嘴唇轻颤,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滑过。

这位商界传奇,就这样永远的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席宅——

白一淼夜半惊醒,看着床边,已经空了。

她看到阳台上有火光闪烁,下床,穿着拖鞋走过去。

席瑾然穿着薄衣,不知在寒夜里站了多久,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布了一层烟头。

这是白一淼第一次看他抽烟。

这几天,他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排各种事宜,终于在这样的深夜藏不住了。

“我没有爸爸了。”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方,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像受了伤的野兽。

白一淼感觉自己的心被扎了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点燃。

这夹烟的姿势太过娴熟,席瑾然看着她的手指,“你会?”

“嗯,偶尔顶不住压力,会用来解压。”

“没见你抽过。”

“我也没见你抽过。”

席瑾然扯起嘴角,面色带着几分怀念,

“我第一次抽烟是12岁,跟着沐阳躲在他的书房,被下班回家的他撞了正着,沐阳怕家里知道,主动认了错,我呢?死倔。被他罚了一下午,那之后也就很少再抽,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他今年犯病,我也没怎么去医院陪他,在我印象里,他好像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一直站在我身后,……没想到这天会这样到来。”

白一淼听着席瑾然的絮絮叨叨,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天,爸爸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他这辈子都以你为傲。”

席瑾然眼圈通红,拿着烟的手轻颤,而后弯腰趴在栏杆上。

白一淼将烟头暗灭,试探着将手伸过去,放在他宽阔坚硬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她想,自己也不算说谎。

每一个孩子,从出生到离开这个世界,都值得父母为之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