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冯骁林惨死街头,前几日,冯公馆热闹得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如今,却冷清得让人心酸。
那些大徒弟们哭天抢地闹了一通,待把戏做够,便忙着开疆扩土去了,哪里还有工夫管这一家子的死活。
至于那罪魁祸首沈频,他们狠话也放了,沈家也被砸了,自然也就没人再提。只有冯大少爷还在死咬着不放。
灵堂上烟雾弥漫,人影稀疏,谁都不说话,只能听见屋外北风的呼号。
冯家大少爷披麻戴孝,立在一旁,哭得像个要出阁的大姑娘。
“张伯父,还是您有心,那些白眼狼,眼见我爹没了,全都不登门了,报仇的事也不说了,我真是,真是……”
张元昌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罢了,贤侄,这些都不要计较了,当下还是先让人入土为安才是正经。至于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日后再收拾他们也不迟。那个沈频,我已经叫下边的人多留意着了,铁定会把他绳之以法的。”
“伯父!”
冯大少爷像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竟抱着张元昌哭了个稀里哗啦。
张元昌耐着性子又问了几句明日出殡的事宜,觉得敷衍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去胡同里逍遥一番,突然,就见红红绿绿的一团,哭着嚷着闯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冯家大少顿时面黑如锅底,这些人也太放肆了,把他家灵堂当什么地方了。
“无知妇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闹!”
张元昌只当自家夫人又不分场合的拈酸吃醋,抬手就是一巴掌。
张夫人被一耳光扇倒在地,哭得越发响亮。
“老爷,不是啊,是宝儿,宝儿他不见了!”
“什么!”
张元昌只觉得血冲脑门,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他的老来子,他的心肝肉啊!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不见了?”他急得跺脚。
“赵婶儿去接宝儿下学,宝儿非闹着要吃老五福的芙蓉糕。赵婶儿拧不过,就带他去买,谁想到,一转身,人就不见了!我们把附近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觉得事情不对,才想着来找老爷您啊。”张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张元昌能混到如今的位置,做的孽不知几何,仇家众多自不必说。
他闭了闭眼,稳住心神,转身看向身后的冯大少爷。
“贤侄……”
冯大少知道他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苗,金贵得很,体贴道,“伯父,您只管去忙。这里不必担心。”
张元昌嘴角凝笑,却是不动,眸子幽幽地冒着光,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看得冯大少脊背发凉。
“伯父?”
张元昌从鼻孔里呼出一口粗气,“没事,家里有事,我先走了。”说完,疾步如飞地离开了。
冯大少认为他这举动很反常,却不做他想,只当他爱子丢失,心情悲痛。
张公馆里,气氛紧张。
“不是姓冯的,那会是谁?周家?沈家?”
张元昌背着手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坐立难安。
张夫人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轻声道,“老爷,你说,宝儿会不会……”
张元昌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杯盏“叮哐”乱响。
“你倒是想!我告诉你,宝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休了你!”
两人成婚二十余载,张夫人除了三个女儿再无所出。宝儿是五姨太生的,张夫人嫉妒成狂,抢来寄养在自己名下。如今在她看护下丢失,张元昌只当她心存故意。一想到他的宝贝儿不知道在哪个黑心肝的手里受罪,他的心啊,就跟油煎那么一般的疼。
张夫人攀着对方的大腿,哭得个死去活来。
“苍天呐,老爷您明鉴,我对宝儿那真是比自己亲骨肉得还疼,怎么会有这种恶毒心思。”
张元昌不耐烦,一脚将其踹开。他下脚之狠,那张夫人随着力道径自飞了出去,软软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张家几个女儿顿时乱做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张元昌被吵得两眼冒火,正要发作,突然,管家跑了进来。
“老爷,您的电话。”
张元昌现在是急怒攻心,发怒的雄狮一般吼道,“不接,现在无论是谁的电话,我都不接!”
“不是啊,老爷,那人说,小少爷在他那儿做客呢。”
这话一出,地上瘫软的张夫人立马还魂,颤巍巍地坐起身,“宝儿这是找到了……?”
张元昌刚拿起听筒,就听见那边一声接一声的枪响,吓得魂不附体。
他哀求道,“你们是谁,到底要干嘛?有话好说,别伤害我儿子。”
那边顿时安静下来,接着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靠近。
“张总长,你好啊!”
张元昌听到这无比熟悉的惫懒声音,气得差点呕出一口黑血。他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反倒被鹰啄了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温声道,“沈兄弟,你这是干嘛呀,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家里婆娘听说孩子被人绑了,吓得要寻短见呢。你这赶紧把孩子送回来吧。”
沈频不急不缓地道,“张总长,别误会,我只是见小少爷长得玉雪可爱,带他出来玩玩,说什么绑不绑的。你问问小少爷,他在这儿玩得开不开心?”
张元昌来不及说话,就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爸爸,大哥哥教我开枪呢。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宝儿,你没事吧?”
张元昌一听到儿子的声音,立马老泪纵横,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赔笑道,“沈频,好兄弟,把孩子送回来吧,有什么话咱哥俩当面说。”
“张总长说笑了,沈某可不敢做张总长的兄弟,就怕步了冯老板的后尘。再者说了,我现在可是青帮和警备厅的通缉犯,不太方便抛头露面。”
张元昌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他做的那些事只怕这家伙都知道了。要不然也不能狗急跳墙,绑孩子做要挟。
“张总长,今晚十点,城郊废弃工厂,咱好好算算这笔账。”
沈频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张元昌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狠角色,连青帮的人够搞不死。不过,目前还是宝儿的命要紧,至于那臭虫一样的沈频,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