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请柬是以老太太名义发的,我们这里,她们连问都没问一句。当初还说诸事全听您吩咐,我看啊,都是哄人的。既然舍不得放权,当初说什么漂亮话!”碧云不满地嘟囔。
李晴空俯在案上练字,“老太太是督军的亲娘,是家里的长辈,她要请谁,还轮不到你个做丫头的说话,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这话虽严厉,可碧云自打李晴空进府,就跟自其身边,算得上是可心的人,知道她也就是说说而已。
“夫人,你不知道,听说少帅指名要宴请的人是教育部温次长家的姑娘。”
李晴空笔下一顿,豆大的墨点儿沾污了雪白的纸面。
“夫人,我就是气不过,少帅请谁不好,非请那姓温的,他不知道舅爷他们这段日子正和温家闹吗。他来这么一出,不是打您的脸?府里的人都还说他喜欢您,我看啊……”
“闭嘴!”李晴空将手中的毛笔狠狠一掷,“你要是不想在这府里呆了,说一声就行,念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立马派人送你出门。你跟谁学的这些烂习气,搬弄是非、嚼舌根子,前边才抬出去一个,你是不是想立马跟上?”
想起被活活打死的九姨太,碧云浑身颤抖,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夫人,我不敢了。”
那娇滴滴的九姨太,督军何等宠爱,老太太说打死就打死,过后,督军听说这事儿,那可是连一句责问都不曾有,就让人抬出去草草埋了。要让老太太知道她又提这事儿,估计李晴空都得遭殃。
“行了,你起来吧。以后不要再胡言乱语。”
碧云忙不迭地点头。
“我和少帅,是母子。看到他有喜欢的姑娘,想到他以后会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家庭,我应该比谁都高兴。”
李晴空站在窗前,声音缥缈,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碧云在她身后,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碧云哽咽道,“夫人,你别难过了。”
要不是督军大人,要不是他,少帅和夫人该是多般配的一对儿,就因为他酒后失德,活生生拆散了这么一对神仙眷侣,那温家的泼妇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她家少帅!碧云替她家夫人委屈。
李晴空摇头,“我没事。碧云,你去告诉我爹,这些日子好好在家照看晴明,切记不可生事儿。”
碧云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温承云扶额,“你说你啊,脾气怎么那么火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嫂子的性子,就是爱逞口舌之快,你让她两句能怎么着。这下好了吧,全家被扫地出门,你说,咱去哪弄请柬去!”他现在,真是有苦没处说。
袁凤梅稍稍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实在是冲动了,毕竟,事关女儿和全家的前程,就是口头上让沈金枝几句又能怎样,又不会少一块肉。等她家温黛嫁入督军府,再整治那女人也不迟。
可是,意识到归意识到,听温承云唠叨了一路,她心里的火气又渐渐上来了。
她扭着身子嚷嚷,“我凭什么让她。我还没说你呢,刚她那么贬我们家,你就跟哑巴了一样,平日里不是能说会道的吗?”
温承云见她依旧嘴硬,也懒得在费口舌,免得又闹得个不欢而散,气冲冲地在沙发上坐下。
温黛这次,难得地跟温承云站在同一阵营,正要埋怨母亲几句,就见门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老爷,太太……”
袁凤梅斥道,“做什么这么慌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难道天塌了不成!”
门房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是,太太啊,督、督军府来人了!”
“你说什么!”袁凤梅猛然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险些摔倒。她扭着身子上前一步,逼问道,“你说谁来了?!”
温家院子不大,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人就到了跟前。
“温先生,温太太,鄙人姓吴,乃是督军夫人的副官。”
吴副官笑容满面,身后跟了十来个戎装打扮的卫士,却是个个凶神恶煞,来者不善,看得人心里发毛。
袁凤梅心里打鼓,李晴空派来的人……她不敢吱声,瞟了一眼丈夫,乖乖地退后。
温承云将夫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吴副官好,不知您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吴副官一把拽住温承云的手,大力晃了晃。
“这位想必就是温次长了吧,果然是谦谦君子,一表人才,非得您这样的人物,才教养得出温小姐这样的名门淑女。”
自家女儿什么德行,温承云清楚得很,和“淑女”沾不上半点干系,对方越恭维,他就越忐忑,总觉得对方是在正话反说。
温承云被握着的手隐隐地腰抽筋,可那吴副官似乎不能体谅他的惶恐,拉着他就是不放,笑面虎似的东拉西扯。
待把温家上下恭维到了极致,他才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
“哎呀,你说说我这人,遇到投缘的人就是话多,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来人啊,把东西拿上来。”
温承云望着卫士手里捧着的小盒子,吓出满头的冷汗。这大清都亡了,她李晴空还玩赐死这一套呢!
温黛也是脚底发软,要不是袁凤梅扶着,她直接就要瘫地上去了。这李家真是欺人太甚!
这寻晦气又不是结婚还得挑个日子,她李晴空弄死温黛,早就弄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温承云寻思明白,稍稍冷静了些,强笑道,“吴副官,这是何意啊?”
“温次长,是这样的,夫人让我给温小姐来送样东西。”吴副官一边说,一边接过盒子,打开。
温承云离得最近,率先看清内里的东西,疑惑地眨眼,“这是?”
不是毒药也不是白绫,大红烫金的请柬端端正正地躺在盒子里。
“夫人让我给温小姐送请柬来了,督军府年末的舞会,还请温小姐务必赏光。”吴副官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冲温黛颔首。
是来送请柬,不是来寻仇?
袁凤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双手合十拜了拜,“阿弥陀佛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温黛愣住,久久不能回神。今儿他们一家子才为了请柬被沈金枝那女人侮辱了个遍儿,这会儿,督军府就主动送请柬来了,还是指名送给她的!
温承云大喜过望,乐得合不拢嘴。
“真是有劳吴副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