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汽车穿过夜色,稳稳地停在一座法式小楼前。
“少帅,到了。”
靳时阅原本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听到司机的话,缓缓睁开眼。
温慈绞着手指坐在角落里,显得局促不安。
“怎么不下车?难道是……”靳时阅抬眸,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舍不得我……”
温慈回神,她没听懂话里的打趣,惊恐地摆手,“没有没有,我这就走。”她拉开车门,逃也似的跳下去。
这车有些高,温慈没有防备,差点扭了脚。
“再见!”她站在车前,对着车里的人挥手。虽然很克制,但那份欣喜从她眸子就露出来了。
靳时阅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知为什么,他就看不得这丫头一副逃出生天、欢天喜地的模样,非把这女人欺负得眼泪汪汪,他心里才舒服。
他跳下车,道,“走吧。”
温慈傻眼了。
“走,走什么?”
靳时阅弯下腰,欣赏对方表情的千变万化,“我送你回家啊。”
“这,就不用了吧。”温慈心虚地退了一步。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家,我不放心啊。”
“这就几步路的功夫,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靳时阅突然凑近,“你在怕什么?”
或许是听到外边的动静儿,小楼里的灯亮了起来。
温慈急了,“我怕什么!我怕……”她灵机一动,背过身,哭唧唧地道,“我当然是怕人家的闲言碎语啊,你一个大男人,纵使发生什么,大家最多打趣几句,或许还会赞你风流倜傥。可我一个姑娘家,名声最是要紧,人家要知道我半夜三更的,被一男人送回家,那我以后在家里怎么抬得起头。”
人言可畏,若是说别的,靳时阅或许不为所动,可他曾看过那人为流言蜚语所伤,险些自杀的情景。
他直起身子,“那我走了,明天,我派人来接你。”说着,他转身上车。
温慈如蒙大赦,在暗中悠悠吐了一口气,可她那口气没吐完,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他上车的动作一顿,突然转过身。
“你……”温慈一颗心猛然提了起来。
靳时阅点着她鼻尖警告,“不要想着再耍滑头。”
温慈就差点头哈腰了,“小的不敢。您快些回家歇息吧。”
“嗯。”
靳时阅点头,正要上车。正对着的大门前的路灯被人打开,一个老婆子站在雕花大铁门里,踮着脚打量,“谁站在那里啊?”
温慈闻言一惊,这人怎么那么磨叽,现在她该怎么办?她浑身僵硬,不敢回头,脑袋都快埋到腔子里去了。
靳时阅见了她这鸵鸟一般的样子,挑眉,“怕成这样,至于吗?你就告诉她,我是外地人,不识路,找你问路不就得了。”
话说,从温慈“失忆”那话一出,这人规矩了不少,不曾再对她动手动脚。而刚才来的路上,他先把卫队遣回家了。
如今,他俩也就是面对面站着,若说两人有什么苟且,那甚是牵强。靳时阅这说辞,说起来也蛮可信。
可问题是……
“谁啊,再不说话,我就报警了啊!”
老婆子只见两个黑影立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忍不住心里发毛,握紧了手里的擀面杖。该不会是什么毛贼来打家里主意吧。
温慈压下慌乱,冷静道,“别,是我。”她复又对着靳时阅低声道,“你快走吧。待会儿我有嘴也说不清了。”
靳时阅挑眉,“我现在要是慌不择路地逃跑,那才是心里有鬼呢。”再者说了,他这人就是去了地府,阎王爷也得让他三分,一个老婆子而已,他跑什么!!
那人稳如泰山地站在那,绝没有离开的意思。
温慈无可奈,只能硬着头皮往门里走。
老婆子眯着眼,打量着灯下的小丫头。
“请问小姐找谁?”
温慈忙竖起手指,示意对方噤声。
“阿婆,我能到你家里喝口水吗?”
这大半夜的,到家里讨水喝?只怕是打什么鬼主意。老婆子挥手,“你去别家讨去。”
温慈见她这样,拽着门栏,小声哀求,“阿婆,救命啊!”
老婆子无儿无女,最爱孩子,又是个热心肠,见小丫头被冻得鼻头通红,又可怜巴巴的,,不禁心生怜悯。
“怎么了,好好说。”
“有人跟踪我。求您让我到家里躲一躲,只要甩掉这些人,我马上就走。”
老婆子抬眼,果然看见黑暗中站了几个人,看不清面容,但那气势,却透着无声的压迫。
“丫头,赶紧进来。”
老婆子打开一跳门缝,把温慈拽进门。
黑暗中,靳时阅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只见没一会儿功夫,那女人就被人拽着胳膊拖了进去。
他点燃一根香烟,夹在指尖,若有所思。霎时间,车里就飘满了烟草的香气。
司机背对着站在车门外,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半晌,司机才听到“哒哒”的轻响,是靳时阅示意他可以上车了。
“少帅,我们现在去哪?”
靳时阅摁熄手中的烟头,“别院。”
司机沉默不语,开车。
望着缓缓离开的车子,温慈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了吗?”老婆子轻声问。
“走了。”温慈转过声,诚恳道,“阿婆,谢谢你。”
“哎呀,说得什么话。”老婆子把玻璃杯放在桌上,“温热的牛乳,你喝点暖暖身子。喝完你要是愿意,就在这歇息吧,我们三爷外出多年不归,这家横竖就我一个老婆子,你在这刚好给我做个伴儿。或者让你家里人来接你也行,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
这法式小楼,不似旁人那样装扮得富丽堂皇,可是随便一样物件,都透着说不出的精致和优雅。
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如果明天他来,找不到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牵连阿婆,牵连着屋子的主人。
温慈越想越愧疚,“阿婆,刚那个不是什么人贩子,他在锦城很有些势力。”想起刚才餐厅里那些被吓得噤若寒蝉的人,她担忧道,“我担心会连累你,如果明天他来找人,你就说是我逼你的。”
老婆子是个见过世面的,刚车灯一亮,她看清了对方车子上的棋子,便知道对方是督军府的人。
不过,她拉住温慈的手,笑眯眯地道,“没事,丫头,这点事儿,咱还应付得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你啊,就打心里眼喜欢。”
温慈站起身,“谢谢阿婆喜爱,我今晚就不住这儿了,要是明天他再来,你就说我是进来讨水喝。你什么都不知道。”
老婆子见她执意要走,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行吧。我去把家里看门护院的小子叫起来,让他送你到家。”
看门护院的小子长得身高体壮,结结实实,却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却会开车。他正是贪睡。被人从被窝里拖起来,还是个神游天外的样子,魂儿像是还拉在被窝里。
那车开得很喝醉了一般,走得七拐八扭。温慈吓得一直拽裙摆,等看到熟悉的小楼,她早已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