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些冷。
温慈无心再逛,准备往回走。
突然,一声枪响在人群中响起,这声枪声就像是一个信号,接着,密集的枪声像雨点一样响了起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率先尖叫了一声,然后,大家开始抱头鼠窜。
温慈虽然刚听到枪声的时候惊了一下,但并不慌张,她对枪声并不恐惧。
这种时候,跟着人群乱跑,容易遭流弹。而且,就算不被流弹打死,也很可能会被踩死。她很冷静地分析着,然后在就近的角落里蹲下,顺手拉过摊贩扔下的香烟盒子挡在身前,尽可能地缩成一团。
枪战并未持续很久,不一会儿,温慈就听到了警笛声,她不由地松了口气。刚要抬头,突然,一个黑影罩住了她。
“不许出声!”
那人在她的身旁蹲下,一把按住她的脑袋。
温慈顺着对方的力道埋下头,额头抵着膝盖,浑身僵硬。她怎么这么倒霉,不过出来散散步而已,就碰上这种事儿,搞不好还要被当成人质!!
那人呼吸急促,像是很紧张。香烟盒子很小,根本挡不住两个成年人,那人为了不暴露自己,差不多是把她罩在怀里。
两人离得那么近,温慈清楚地嗅到对方身上的烟草味道,甚至可以听到他狂乱的心跳,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不准动!”那人低喝。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可正因为看不到,温慈的嗅觉、听觉越发的灵敏,身边的人,怎么这般熟悉……
谷子这小子怎么还不来?!
广场上聚集的警察越来越多,沈频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这样下去,会很难脱身。不过,身边的这人反应怎么这么怪异,既没吓得尖叫,也不曾瑟瑟发抖。
沈频的手摸着她柔软的发顶,仿佛察觉了什么,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温慈抱着膝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眼神胶着,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外界的嘈杂和纷乱瞬间消失,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沈频屏息,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遇上对方。她消瘦了些,但容貌更显秀美,暖黄的光晕下,可以看到她面颊上细细的绒毛,有种别样的稚弱。
温慈内心的触动不比对方小,他安全了,他真的出狱了!!温承云没有骗自己。不过,他手中怎么会拿着枪……
温慈一颗心悬了起来。
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了两人,沈频飞快地瞥了一眼栏杆外停着的黑色福特。
汽车喇叭声响得又快又急,不断催促着。
温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慌忙抓住对方的袖口,“不要……”
沈频起身的动作一顿。
“不要丢下我……”
其实,无论在温承云那些人面前,温慈表现得多镇定,可她心里依旧害怕,只是现实不允许她退缩,所以她只能硬挺着和他们周旋。
乌黑浓郁的眸子里泪光莹莹,充满哀求,看得沈频心头一颤。
她舍不得我——这个念头像是一个巨兽将沈频吞噬,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带着对方一起走,即使是亡命天涯。
可是,那些端着枪不断靠近的警察,很快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能这么自私,她是世间最矜贵的那一朵花儿,值得被所有人疼爱呵护,狼狈的逃亡,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粗糙的手掌覆上手背,接着,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沈频……不要……”温慈连连摇头,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惊叫,是黑色福特冲破围栏,直直开到了两人跟前。
“老大!”
谷子扶着方向盘,不断还击。子弹打在车身,发出阵阵闷响。
沈频顾不得其他,他俯身,猛然凑近温慈。
冰凉的吻像是一滴水落在眉心,又轻又快,带着无尽的温柔,还有万千的不舍。
温慈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在那模糊的视线中,她看着他跳上车,离开。
所谓人走茶凉,落井下石,大约也不过如此了。温承云发现,他这还没到绝境呢,原先那群狐朋狗友就一个个对他避之不及了,连电话都不敢接,没别的原因,就担心受牵连得罪督军府。唯一一个敢接电话的,还是劝他去李家负荆请罪。
“我请你个鬼!”他狠狠撂下听筒,“这群王八羔子,你等老子东山再起,我一定,我一定……”
温承云恨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原本以为伊莎小姐那里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可好好的计划全被爱吃飞醋的何曼曼给搅黄了。
如今,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督军府,高不可攀,哪是他随便活络活络就能搭上线的。
难不成真都被李梁这杂碎给活活逼死?温承云真是一万个不甘心!!
楼下,袁凤梅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温承云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气势汹汹地冲下楼。
“你们都给我仔细些,磕了碰了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袁凤梅站在大厅里,指挥着下人往外搬东西。大大小小的红礼盒堆得比人高,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温承云站在楼梯上,看了这情形,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这是去给大哥过寿啊?”
两人夫妻多年,早把对方的性子摸透了,袁凤梅见他这两天龇牙咧嘴,见谁都想咬一口的德行,便知道他肯定在外碰壁了。
如今主动做出这副关心的姿态,只怕是发现还是得靠自己娘家的势力。就凭温承云先前无情无义的样子,袁凤梅知道自己本不该再搭理对方,可是,都这把年纪了,除了捏着鼻子过下去,她还真能一脚踹了丈夫另寻出路吗?既让对方都先让步,她也只好借坡下驴。
“嗯。”袁凤梅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态度却表明自己还在生气。
“哎呀,这给大哥的贺礼,可不能含糊。”温承云很殷勤地道。
他快步下楼,让下人把礼盒打开,方便他一一过目,很上心的样子,和先前的反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什么,点心?还有这个红酒,名儿都没听过!”他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
袁凤梅见他一脸嫌弃,刚要顶了回去,就听见对方道,“这可是我们大哥过大寿,怎么就送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老秦,去把我书房柜子上那玉如意拿来。”
听到这话,袁凤梅大吃一惊,那柄玉如意不知道温承云从哪弄来的,价值不菲,一直是他的心头宝,如今竟然舍得主动送出去。看来,丈夫这次估计是真走投无路了。
尽管送出去这么个大家当,可袁凤梅一点也不心疼,反而隐隐的快慰,因为知道丈夫终究还是离不得自己娘家。饶是外边的狐狸精再厉害,只要自己娘家在一天,她也不能越到自己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