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温慈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巨响惊醒,是走廊尽头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接着,她听到了尖锐的女声。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打我……”
何曼曼在争辩,可似乎根本没人听她的话儿,很快,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只剩无助的哭喊。
吵闹声惊醒了角落里的黑仔,它从小窝里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珠四处张望,竖着耳朵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听了一会儿,它好奇地跳出小窝,脚步虚浮地想往外跑。
温慈见状,忙跳下床一把将其按住,点着它鼻尖宠溺道,“身体还没好呢,不许乱跑。”
隔壁的哭声一直不停,温慈知道,这回笼觉是睡不成了,便去洗漱。
温慈抱着黑仔下楼的时候,哭声已经停了。
温承云坐在餐桌前用早饭,神色不善,像是随时要咬谁一口。
何曼曼脸上敷着厚厚的香粉,但依旧盖不住通红的巴掌印。她没像平日一样坐下和他们一同用餐,而是垂着手立在温承云身后,像是最规矩的丫头。看到温慈,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很快又隐了下去。
温慈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
“吃完早饭,跟我出去一趟。”温承云接过何曼曼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温慈没立刻答应,问道,“去干什么?”
一提到这个,温承云就恨不得喷火,“你说去干什么?昨天你们捅的篓子你会不知道!”
昨天,温承云捏着鼻子陪督军府那群下人喝了一夜的酒,那些人不是文盲就是老粗,行为举止粗俗得让他无法忍受,他多少次想拂袖走人,可想起自己的前程,他忍了。
所幸,他这顿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了伊莎小姐和少帅关系匪浅。听说,当初三小姐带人去她家里闹事,就是少帅出面摆平的。
今儿一早,他恭而敬之地拨通伊莎小姐家的电话,想以询问温慈表现的借口,探探对方的口风,是否能给他弄来一张舞会的请柬。然而,佣人一听是温家电话,直接就挂了。
温承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忙驱车前往,从仆人的口中,他终于得知了晚餐的事。
“死丫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那小流氓现在是出狱了,但你也别想过河拆桥。你眼看她作死,却不拦着,你以为气走伊莎小姐就万事大吉了吗,我告诉你,你想得美!”
他嗓门打雷似的,哪里还是平日儒雅的形象,混儿和何曼曼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丫头,她知道自己的计划?何曼曼不相信!伊莎傲慢地让她给水杯消毒,说自己不沾荤腥的时候,这丫头明明不在场。
温慈确实不在场。她知道伊莎是素食主义者,是因为在休息的间隙,她看到酒楼送来的全肉宴,再看伊莎那骨瘦如柴的样子,便猜到了七八分。不过,她并未阻止。
心思被戳穿,温慈也不恼,她不紧不慢地道,“我有提醒过何小姐,让她赶紧去赔礼道歉,可是她不听。”
温承云狠狠地刮了一眼身后的何曼曼,这蠢货!
何曼曼咬紧了牙关,她知道,她真的全都知道,自己还蠢得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她任由自己惹怒温承云,招来毒打!
“事已至此,扯其他的也没用,待会儿我们全部都去,”温承云语气沉沉道,“给伊莎小姐赔礼道歉。”
伊莎小姐心高气傲,昨晚的事肯定把她得罪了。温承云不敢再有其他奢望,只求她原谅她们昨夜的过失就行。否则,得罪督军小舅子就够他头疼了,再得罪少帅密友,那他不如去死。
温慈挑眉,“那这是要出门的意思吗?”
温承云觉得她这话问得很没有水平,他们不登门,难道还等着伊莎小姐来家里接受歉意吗?
他瞪眼,“那你以为呢?”
何曼曼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温慈放下手中的汤匙,盯着何曼曼,似笑非笑地道,“可是这天太冷了,我懒得动弹。”
温承云因为得罪伊莎小姐的事已经很生气了,再看温慈的举动,他大体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又怎么惹她了?”他暴躁地转身。
何曼曼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这个土包子,太恶毒了!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原来这么记仇,亏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她以前真是小看这丫头了。
一旁的温承云虎视眈眈,何曼曼不敢犟,只得干巴巴地道,“小姐,我错了。”
黑仔闻到饭菜的香气,又够不到桌子,急得在温慈脚下转来转去。温慈将它抱到腿上,让混儿去给它拿吃食,对何曼曼一眼不看。
温承云的眸子里跳动着两簇火苗,像是要吃人。何曼曼这次是真怕了,对方的手有多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一顿打就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再来一顿,那她就真死了。
她一下子跪了下去,哭道,“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
温慈对何曼曼没太多的情绪,不讨厌,但也不同情。她今天受的屈辱都是自找的。温慈希望她通过今日的事,长个记性,不要仗着自身强大就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生命下手。
温承云所料不错,这次道歉之行,显然没那么容易。佣人说伊莎小姐出门了,不在家,让她们改天再来。
温承云知道这事托词,不敢就此返回,只得等着。可是,伊莎家的佣人并没有请他们进门的打算。
隆冬的锦城,寒风刺骨,车厢里也冷得跟冰窖似的。
温慈冻得坐不住,血液都像是凝结了,她说她要下车去活动活动,这次,倒是没人拦她。
天色将晚,道路两旁的路灯一排排亮起,像是黑夜中浮动的明珠。
温慈沿着大道,一路就走到了尽头。
眼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真是说不尽的繁华热闹。
温慈觉得眼前的景致有些熟悉,细细一看,才发现是她以前来过的平安大道,回忆像潮水一般将她慢慢淹没。
“沈频……”她轻声喃喃,“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好些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