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云这人心思缜密,他寻思着,既然打算送人去参加舞会,必然事事都得尽善尽美,这丫头要是全场干坐着,那岂不是露怯。为此,他奔波了两日,终于把这事给办成了。
他很恭敬地介绍道,“这位是伊莎小姐,国内最有名的舞蹈家,在海外也享有盛名。”
伊莎小姐虽然名为小姐,但却不是小姐的年纪,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因为至今未婚,而且,她常年跳舞,体态单薄纤细,说是小姐也不违和。
温慈对这位小姐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她本来也算瘦的人了,可伊莎小姐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伊莎小姐。”温慈微微躬身。
这位伊莎小姐看上去很傲慢,从进门以后,她修长的脖颈就一直挺着,看到温慈,她眼波微动,很快,又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神色。
“你父亲,让我教你跳舞。”她的语调如同她人一般,高高在上。
“跳舞?”温慈狐疑地去看温承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何曼曼招呼着伊莎小姐稍作歇息。温慈得了机会,把温承云偷偷叫到一边。
“你让我学跳舞干什么?”
“过几天,督军府有一场舞会,在场的都是锦城一等一的人物,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太丢人吧。”
原来是这样,温慈挑眉,“温次长,我刚刚给足了你面子,那我的事情呢?”
这丫头的口吻让人很不舒服,温承云压着火气道,“沈频已经出狱了。”
温慈像是不敢相信,“真的?”看那日的情形,那郑探长可不会轻易放过沈频,这人莫不是在骗她?
温承云一眼看穿她心思,“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
温慈见他这反应,便知道是真的了。
“沈频……”她微微一笑,如释重负,只要他安全出狱就好。
这位伊莎小姐如此高傲也是有原因的,她父亲是前朝外交官,正一品。她跟随父亲长期定居国外,后来结识了一位著名的法兰西舞蹈家,直到前些年才学成归国,各种舞种都有所涉猎。
在名媛圈子里,她极受追捧,不仅因为她“舞蹈家”、“艺术家”的名头,更因为她的特立独行,清高孤傲的性格。
据说,当初督军府的三小姐在看过她表演之后,十分欣赏,有意拜她为师,换做旁人,能得督军小姐青睐,那是求之不得,可她却是一口回绝。三小姐为此恼羞成怒,还带了一队卫士去堵她家大门,这事当时在锦城极为轰动。
名流家的小姐们不敢明着称赞她,但是,心中却默默崇拜着这位高傲的舞蹈家,她的任何一款装扮,都能引得众人争相模仿。
所以,要是让旁人知道,温承云能请到她出面教温慈跳舞,想必都会为之震惊。这乡下丫头,何德何能!
温家的舞蹈房是用闲置的客房临时开辟出来的,地板不够光滑,也没有宽阔的落地玻璃,堪称简陋。
伊莎小姐心有不悦,在这种地方跳舞,简直是对她舞蹈的玷污。可是,她曾今欠温承云一个人情,这几日,他多次登门恳求,她不好再推辞,只能捏着鼻子上门。
伊莎换了一套宽松的衣裙,端正身体,道,“先放松一下身体,看我的动作,注意听口令……”
她动作很美,也很快,温慈看得眼花缭乱,手脚简直不知道往哪摆。
何曼曼刚才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为了请这个舞蹈家,温承云花费不少,那数目听了她都肉疼。
上次那丫头扎伤自己,他没一句好话不说,甚至还维护对方。现在,竟然花那么多钱特意请人教她跳舞。对比一下当初的自己,真的是恨不得呕出一口血来。
何曼曼的华尔兹是温承云手把手教的,当时还觉得是情趣,现在一看,妈的,原来是看她不值钱!这人啊,没对比的时候就还好,可这有了对比,那真是一丁点儿事都生出天大的波澜。
她冷阴阳怪气地道,“至于这么费心吗?跳舞随便学学就好了,还特意请个老师!”
温承云先前爱何曼曼,是因为她知情识趣,最近却发现,这女人越来越爱给他脸色看。他养着她,是为了她没事可以哄自己开心,而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给我闭嘴!”他怒道,“老子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整天就知道拈酸吃醋!”
她为了他,连丈夫和家都不要了,窝在这楼里不敢见人,他竟然还敢吼她!
何曼曼很想就此甩袖走人,可是,她现在不比先前,名声不好听也就罢了,年岁也大,真走还不一定能找到如此阔绰的下家。
思及此,她强笑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她摩挲着温承云的心口给他顺气,“消消气啊!”
温承云一把将其搡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告诉你,敢坏老子的事,老子打死你!”他看了一眼怀表,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伊莎小姐这些天会在家里用饭,你给我好生招待着。”
像是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何曼曼脸上,“这二十块钱你给我拿着,好好张罗,别扣扣搜搜的给我丢人。”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何曼曼垂着的双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的,还是气的。
二十块钱,真不是个小数目,那所谓的“舞蹈家”一顿饭,就得花二十块。当初两人刚好上,她把身子给他,温承云也就给了她三块钱。她清清白白的身子就值三块钱,还顶不上人家一顿饭!
何曼曼气得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她深呼吸了好一阵儿,才缓过这口气,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钱。
那丫头没来的时候,她日子过得多舒心啊,每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温承云来,尽情幻想自己是这座小楼的女主人。
可是,那丫头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变了。温承云和她离心离德不说,而且,又把她打回了丫鬟的位置,别看她现在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说来说去还不是侍候人的奴才。先前侍候袁凤梅一家子,现在侍候这丫头。
何曼曼的眸子幽幽发亮,这父女俩不是统一战线地欺负她吗,他们不是想借舞会攀上督军大人吗?我非不让他们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