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关押犯人的地方和警署并不在一处,平常人走过去大约要一个小时。钱维多估摸着这两位娇生惯养的货儿能走到天黑去。
没办法,他只得和同僚借了一辆铁驴子,一路风驰电掣地杀过去,只盼早点完成任务,甩掉这两家伙。
温慈第一次体会到了锦城的冷,那寒风就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割在身上,冻得她连气息都冰了。
门卫看到钱维多,很爽快地放行。
牢房里空气浑浊而潮湿,发霉腐烂的味道挥之不去。
每个牢房里都堆满了枯草,草堆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听到人声不言也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睡了,或者说麻木了。
温慈第一次进牢房,一路沉默无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往里走,空气渐渐闷热起来,还夹杂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温慈胸口一阵翻腾,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
“小慈!”温如意其实也难受,看到她这样,忙掏出手绢去给她擦拭。
钱维多听到声音,停下脚步,他靠着墙壁点了只烟,“这估计是在行刑呢。这就受不了了?待会儿可别吓到你。温小姐,你还要看吗,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温慈扶着温如意的胳膊,直起身子,“没事,我们走吧。”
沈频和谷子刚进来,郑飞就放了话,十八般武艺必须在这两人身上演绎个遍儿。不过,不能把人打死,他要留着他们的狗命好好折磨。
正是因为他这道命令,沈频算是捡回一条命。也因为郑飞的特殊关照,不过一夜的功夫,沈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雪白的嫩肉翻卷出来,像一张张婴儿嗷嗷待哺的小嘴。
“老大,”谷子端着个破碗走过来,“喝点水。”
谷子情况比他好,拳头也硬,还能和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抢东西。
沈频就着他的手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嘴里都是血腥味儿,他转开头,“你喝吧。”
谷子也不废话,喝光所有的水,然后在沈频身旁靠墙坐下。这牢里也是弱肉强食的,他保存着体力,就还可以保护沈频。
这地方看不到光,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沈频不知道他进来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这次事出突然,那帮子兄弟似乎也没个能主事的。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沈频不甘心,尤其是死在郑飞这个杂碎手里。
他想,如果他死了的话,秀儿应该会照顾姐姐的。至于那丫头,她是不是又要哭了,她现在应该回家了吧。
想到这儿,他做梦似的笑了一下,那丫头眼睛总是水盈盈的,难怪眼泪那么多。想起她被带走时的场景,他心又止不住地疼了一下。
“沈频……”
他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那丫头的声音,赖唧唧的好像又要哭。
沈频想,他这是出现幻觉了。不等他思索明白,他身边的谷子一跃而起,冲到门口。
“小丫头,你真来了!”他热切地望着温慈,继而扭头看了眼沈频,低声道,“丫头,你要想办法救我们出去,郑飞那家伙是要大哥的命!”
牢房里灯光昏暗,温慈先前没看清沈频在哪儿,顺着谷子的目光看过去,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颤。
那个血人,是沈频?
刚经过的时候,狱卒正在撬一个犯人的指甲,那犯人被抽得跟血葫芦似的,耷拉着脑袋,不知死活。可在指甲剥落的时候,他突然爆发出一阵非人的惨叫,滴滴答答的热血顺着手指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沈频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温慈不敢想,她扭头看向钱维多,“钱警官,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
钱维多气笑了,“大小姐,你咋不说让我直接把他放了呢。”郑飞那人心眼极小,他因为沈频这小子的事,快和郑飞结仇了,这已经大大地违背了他和气生财的宗旨。
那幻觉越来越真切,沈频不得不睁开眼,真的是温慈!她站牢房门口,在和谷子说着什么。
沈频挣扎着坐起身,这个小小动作,把他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他一身冷汗。
“谷子……”
谷子听到声音,忙转身去搀他。
沈频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就不过去了,你帮我给那丫头带一句话。”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过去除了会吓到她,没有任何意义。他希望在温慈眼里,他一直是保护神的角色,而不是这个狼狈落魄的样子。
“……后院,大姐原先住的屋子,角落里有个保险柜,钥匙在秀儿手里,密码刚我告诉你了,你好好记着。让秀儿拿了钱,赶紧带大姐回乡下,千万别耽搁,我们这里自己会想办法。”
谷子把沈频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达给温慈。她仔细听着,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沈频的方向。可对方,像是没知觉似的,就那么靠墙半坐着。
“我知道了。”她望着谷子,目光坚定,“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谷子忍不住偷偷呼了一下她脑袋,“你有这个心就够了,别勉强。”他刚开始确实想让这丫头救他们,可刚才沈频的一句话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别逼她,她也难。”
谷子不了解温慈的处境,但沈频那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格外的早。不过才五点的光景,天就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各家门前挂着的红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温慈刚到巷子口,就听见隐隐的吵闹声传来,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你们这群畜生,不要过来!”
秀儿握着菜刀,将瑟缩成一团的沈芳踪和张婶护在身后。
为首的人歪戴着一顶鸭舌帽,见秀儿手里的刀,不但不怕,反而“嘿嘿”一笑。
“小娘们还挺辣,不过,爷儿我就爱辣的,玩起来够劲儿!”
说着,一枪托砸上秀儿手腕上。秀儿脱力,菜刀掉落在地上,被对方一脚踢飞。
女人的尖叫声像是骤然拉响的警报,惊起巷子里的狗吠。有人探头望了一眼,复又“砰”地关上房门,还不忘挂上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