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车,刚到警署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温承云这次也不恼,他很和气地和门口警卫问了声好,才往里走。
警署里的人忙进忙出,他们进门站了半晌,也没人招呼。
温如意走到一张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您好,警官。”
脑袋的主人听到声音,从文件里抬起头,露出尖嘴猴腮的本来面目,他翻着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很不客气地道,“你有什么事吗?”
这年头,公署里的人总是有种不合时宜的傲气,温如意很不喜欢,他刚要说什么,被人拉住。
温承云想起上次来的经历,所以,尽管面对的是一个小小职员,他也十二万分的客气。
“鄙人温承云,刚接到钱警官电话,说是小女……”
不等他把话说话,尖嘴突然站起身,这下是眉目舒展,声音也跟着甜美起来。
“哦,原来你就是温次长,失敬失敬!”态度那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您里边请!”
温承云欣赏了这么一出变脸绝技,有点自得,心想我这些年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不是同一口的部方竟然还有人认得我的大名。他怀着这么一点小得意,跟人往里走。
一办公室门口挤满了人,尖嘴高声道,“让开让开!温次长来了。”听到这话,人群中自动自发地让出一条道。
这场景很像夹道欢迎,这可是有一定级别或者受人爱戴的高官才有的待遇!温承云膨胀得不能自已,他一边感叹自己的何德何能,一边把脊背挺得越发直溜,走出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
“他就是温小姐的父亲?父女俩不像嘛。”
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嫌弃。
“温小姐长得估计像温夫人。”
“那温夫人肯定很漂亮。”
“……”
因为离得太近,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温承云听得一清二楚,他面色僵硬,心道,这个温小姐是何方神圣?感情这些人把他当猴子围观了,而且,是拜那温小姐所赐,他才有了被围观的资格。
那种难堪和尴尬让温承云不禁恼羞成怒,可是又不敢对着这些人撒气,真是憋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沉着脸,一把推开办公室大门。
“温次长,您来了!”钱维多绕过办公桌,“我这次算是不负重托。温小姐找到了。”
听到“温小姐”三个字,温承云像被针扎了一般,他怒目金刚似乎看过去,一眼就看到沙发旁站着的温慈。
温慈今日穿的是一身大红袄裙,领口上镶了一圈白色风毛,风毛簇拥着的小脸蛋光洁白嫩,五官精致而小巧,是个世间难见的好相貌。一双眸子莹润而清澈,总像是带着盈盈水光。
“你……”
温承云嘴唇微动,愣是没说出一句话,已然惊呆了。
十六年过去,他已经记不得那窑姐儿的相貌了,似乎也是美的,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丫头这般美法,不然,无论当初太太如何哭闹,他也绝对舍不得活活将母女俩打出去,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温承云在看温慈,温慈也在看他。她审视了一阵,蓦然转开目光。她很不喜欢这位温次长看货物似的目光。
这丫头的样貌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温承云本来就是病急乱投医,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看到一个土黑的乡下丫头便将人撵回去。没想到,这丫头的小模样,你别说当督军夫人,就是当总统夫人都够格了。
“妹妹,你这些天跑哪去了?让我们好找!”温如意冲到温慈跟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自顾自笑道,“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走,我们回家。”说着就要去拉温慈胳膊。
温慈侧身,躲开他的手,“温少爷,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不能跟你们回去。”
“为什么,”温如意愕然。
温慈目光楚楚,说着说着便要垂泪。
“沈频被关进牢里了,我要救他,我不能走。”
如果现在她也走了,沈频就真的完了,就秀儿她们三个,一个傻,一个疯,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张婶,谁能救他。
温承云方才一直在暗暗打量,发现这丫头浑身上下是真是无一不美。不知她先前发生过什么,看上去有些狼狈,可就是这么着,也有种落魄公主的感觉,能从乡下丫头上看出矜贵气息,温承云都觉得荒唐。他正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感觉发笑,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
“你们在哪里找到她的。”他沉着脸看向钱维多,有种不好的预感。
钱维多搓了搓手,笑得尴尬而为难,“呃,那什么,就是在沈频城西的家里嘛。”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小流氓绝对在说谎!
温承云想起对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恨得牙痒痒。他让隔壁那方脸女人盯着那么久,愣是没能找到人,想是早被转移走了。
一个小流氓也敢耍着他玩,温承云心道,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温承云怒道,“那小流氓呢,我要告他诱拐少女!”
他这话一出口,从一开始就沉默着的郑飞突然来了精神。
他附和道,“是啊,沈频那小瘪三,就是社会蛀虫,温次长,我支持您告他,这样的货色,死不足惜。”
这人不是好人,刚才也是他在欺负人,现又来搅浑水,温慈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她对着温承云道,“温次长,沈频他没有诱拐我,我是自愿的。”
温承云见温慈对自己的到来,一直神色平静,还以为她不识得自己身份。没想到,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平静?一个乡下丫头,看到自己的生父,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情绪吧,她这样子,是看不起谁!
而且,她说的是什么话,自愿的?一个姑娘家说自愿是什么意思!
温承云自诩读书人,可他的女儿——尽管他从未尽过父亲的义务,今天第一次见面,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她和小流氓鬼混是自愿的,这不是太没教养就是太过放肆,但无论是哪一个理由,都足够让作为父亲的他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