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那丝躁动被骤然安抚下来，是因为喜欢吗……

温慈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脑子像是被沈频霸占住，忽悲忽喜、患得患失，全然不由她自己控制。

沈频笑了，那笑意越来越深，温慈从未见过他这么开心，像是一个最得意最神气的孩子。

他抬眼望着她，笃定而认真，“你喜欢我，对不对？”

温慈见他这样子，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当胸锤了他一拳，“你混蛋！”

沈频顺势将她手按在胸膛上，“哎，我是混蛋。”

他站起身，将人搂在怀里，很缠绵地唤了她名字。

“温慈……”

沈频先前游戏花丛，在任何一段感情中都能处于主导地位，可面对这小丫头，他是所有手段都使不出，也不舍得使，原来，这就是喜欢。

温慈趴在他怀里哭够了，道，“她到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这还记着呢。

沈频失笑，“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姐姐？”

温慈想起那个干净整洁的房间，还有满架子的书籍。

“记得，难道她就是……”温慈不敢置信。

回想起那张可怖的面容和野兽一样的举动，她依旧后怕，这和她想象中的沈频姐姐完全不一样。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频放开她，“这个，说来话长。”

温慈显然很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嘟囔道，“那你就长话短说。”

沈频见她一副“不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难缠了，是和秀儿学的吗？”

沈芳踪比沈频长五岁，她自幼聪明伶俐，沈家夫妇对儿女一视同仁，尽管家里条件并不富庶，但还是坚持送女儿去学堂。沈芳踪也不辜负二人的期望，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十六岁那年，她顺利考进培华女中，锦城贵族女子中学之一。沈家夫妇高兴极了。

原本事情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恶梦发生在沈芳踪三年级那年。那天，沈父去上工，顺路送沈频去学校，刚要出门。家里的大门被人敲响，来人是培华女中的老师，说沈芳踪跳楼了。

女儿怎么会跳楼呢？

沈家人满心焦急地到了医院，终于看到了躺在雪白床单上的沈芳踪。看到一向活蹦乱跳的女儿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浑身是伤，面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沈母当场就晕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父，这个一向坚韧的男人，第一次当众落泪。

“你家女儿行为不检点，在学校偷同学东西被人发现，自己羞愧得从教学楼上跳下来，所幸楼不高。”那个老师轻描淡写地把情况说完，又自认很体贴地道，“不过，我们校长是忠实的基督徒，他说，如果需要的话，学校愿意承担沈同学所有的治疗费用。”

沈家夫妇对自己女儿的性子最了解不过，对于学校的说辞，他们是万万不肯信的。可是，面对一向敬重的老师，他们不敢辩驳，只会嗫喏，“芳踪她是个好孩子，她不会的。”

那老师嗤笑，“可是，据学校了解，事情就是这样啊。这个解释，你们也可以不接受，”他无所谓地一摊手，“只不过，学校不会再出一分钱。”

“这，难道不是威胁吗？”温慈皱眉，“你们接受这提议了吗？”

沈频眸光微暗，“当然。”

培华女中的学生，大多是权贵家的小姐，得罪学校，也就是得罪她们身后的家族。以沈家的出身，和学校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有息事宁人，沈芳踪才可以得到完全的治疗。否则，以沈家的情况，根本负担不起如此高昂的医药费。

沈家夫妇为了女儿的性命，只能忍气吞声。这世道，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已经是一种幸运，和命相比起来，这名誉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温慈哪里懂这些，她不赞同地摇头，“怎么可以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尽管意见相左，沈频却无法去怪她，也不愿意和她解释其中的缘由。

她家人把她保护得很好，她的世界纯洁无瑕，不染尘埃。他爱她的天真正直，也想保护她的天真正直，他想护她周全，希望她永远不懂什么叫委曲求全。

“那后来呢。”温慈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女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来，学校也确实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可是，醒过来的姐姐不是沉默无语，就是无故尖叫，发狂来还会伤人。医生说她受了严重刺激，精神失常了。”

“就这样吗？”温慈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频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阴郁，英俊的面容上像是笼了一层寒霜。

“姐姐醒来没多久，医院就催着我们把人接回家。爹娘已经认命，只想她能活下去就好。有一天，姐姐突然发狂，娘怕她又伤人，抱着她，让我去拿绳子。我拿了绳子还没进门，就听见娘的惨叫。姐姐身下就流了好多好多血，把她的裙子都染红了。娘吓坏了，我们把人送到医院。”

沈频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似乎让他感到痛苦。温慈看到他眉头紧紧拧起，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这种眼神，是他当初在巷子里砍人的时候也不曾出现过的。

“医生说，姐姐是流产，她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

这事情已经完全超出温慈的认知，她感到脊柱发凉。

如果沈芳踪真的行为不检，学校怎么会主动承担医药费，它又不是慈善机构，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心里有愧。可是，沈芳踪疯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沈频，你父母的过世，是不是也和这有关？”温慈说出自己心里一直存有的疑惑，不然的话，有什么意外，能让正值壮年的双亲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相继离世。

沈频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丫头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