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云此行一无所获，反倒白白损失了一扎银元。不过，他好像还损失出了乐趣，送走钱维多的时候，面上竟然难得地带了笑，客客气气的。

“父亲？”温如意担忧地唤了一声，今天这遭遇可没什么值得乐的。

温承云这人在有必要的时候，是很能敷衍的，不然也不能爬到现如今这个位子，除非他不屑于应付。先前他认为钱维多只是个小喽啰，不把人当回事儿。直到见了沈频，他幡然醒悟，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

他早些年的时候，一直提醒着自己要平易近人、广结人缘。这些年，他过得实在太顺了，不由得端起架子。

今天这两人一顿双簧，算是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不得不复习起以前的功课。所以，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妈的，狗娘养的！”

眼看着人走远，温承云望着地面唾骂出声。温如意被他的突如其来的粗鄙吓了一跳。

“真以为没他帮忙，我就找不到人了。那小流氓，肯定知道那丫头在哪儿。”

“父亲，你是说？”温如意道，“可是，我看他那样不像是在说谎啊。”

温承云轻轻拍了拍儿子脑袋，“傻孩子，他装得再好也逃不过你老子的眼睛。我说他知道，他就一定知道，走！”

温如意亦步亦趋地跟着温承云，再次进了巷子，不过，他们这次的目的不是巷子深处的小院，而是旁边的住户。

房门被敲了几下，就被人从里打开。方脸女人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来人，迷茫道，“请问你们找谁？”

“这位大姐，我们不找谁，只是有点事情想问你。”温承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银元递过去，“这个，给家里孩子买点东西吃。”

女人看到银元，眼前一亮，但神情还是戒备，“你们要问什么？”

“巷尾那个姓沈的，这几日家里可来了什么人？”

“你说沈家小子啊？”女人不屑地撇嘴，“他家里来的人可多了，不知道您先生问的是哪一个？”

“应该是前天夜里来的，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长得挺好看。”

闻言，女人沉默了。

温承云继续道，“我是那丫头的父亲，小孩子不懂事跟人瞎胡闹，可我们做家长的怎么能由着她自甘堕落，跟个小流氓鬼混。这不，我想把人接回家，可那小子不肯说实话，我也是没法子了。”

他这话娓娓道来，俨然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沈家小子前天夜里确实领了个人回来。”女人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回忆，“两人也不知道在巷子里闹什么，我正睡着呢，就听见有女人的哭声，我扒着窗户往外瞧，就看见沈家小子抱着一个人，天太黑了，我也没看清人长相，不知道是不是你家丫头。”

女人说完，惴惴地瞟了一眼四周，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抢过银元揣进兜里，“我就知道这些了。”

果然……

温承云呵呵一笑，那小子可够滑头的。

沈频站在楼顶，看着温家父子乘车离去，他掐灭手中的烟头，若有所思。

没想到那丫头竟然真是次长千金，他眼光还真不赖！可她为什么宁愿赖在自己这狗窝，也不肯回去当她的千金小姐，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

“大小姐……”

沈频喃喃自语，末了，自嘲一笑。

这院子里负责看家做饭的张婶养了一条大黄狗，上个月下了一窝小崽子，足足有五个，个顶个的胖。

原本关在后院，后来，被温慈偶然看见，爱得不得了，一举把五个肉团子和大黄狗搬来了前院。

沈频刚进门，就看到两个身影蹲在地上嘀嘀咕咕。

“就这样，肯定行。”

谷子将肥肉丢在一个黑毛的小家伙面前，小家伙扎猛子似的一口叼住肥肉，三嚼两嚼地把肥肉吞下去，末了，吐出一个白色药丸。

温慈瞪着眼睛仔细瞧，看到最后，不禁泄气，“哎呀，你这样不行的，刚我也这么干，其他的都吃了，就它每次都能把药丸吐出来，骗了我好几块肉。”

“那，我再试试？”

“不要了，它再吃就得炸了。”温慈摸了摸小黑仔圆鼓鼓的肚子，“明儿再说吧。”

望着快要靠在一起的两个小脑袋，沈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你回来啦？”温慈看到他高兴得站起身，把怀里的小狗举到胸前，“我们在给小狗喂药，张婶说它们肚子里有虫子。”

小狗子在寒风中晾了肚皮，冻得它不住挣扎，肉呼呼的胳膊腿儿蹬来蹬去的，踹了温慈好几脚。

沈频扭头看向谷子，“你事情都办完了，还有工夫在这儿逗狗玩？”

谷子挨了训也不反驳，嘿嘿发笑。原来大哥吃醋是这个样子。

沈频见他笑得一脸促狭，猛踢出一脚，言简意赅地道，“滚！”面颊竟然有些发烫，他想，肯定是衣服穿太多了的缘故。

温慈捏着小狗的爪子冲他招了招，怪模怪样地撒娇，“沈大哥，可以让我们住到前院来吗，后院太冷了。”

狗棚在后院一角落，那地方终日背阴，这种天气，有种刺骨的冷。温慈想让它们到前院来暖和暖和，可秀儿嫌它们爱叫唤，还脏。今天能让它们出来遛遛，还是谷子发的话。

沈频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了，打趣道，“你怎么对这些小畜生这般好，我可是你救命恩人啊，怎么也不见你关心我冷不冷？”

温慈被他问得愣住了，半晌，才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小声道，“谁让它们长得可爱呢？”说着，还宠溺地勾了勾小家伙的下巴。

沈频耳力贼好，听到这话，气得发笑，“那老子长得还帅呢！”他是真没想到啊，他这玉树临风的形象在这丫头眼里还不如一只狗值得爱。

“吃饭啦。”秀儿掀开帘子，往屋里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