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归
发布:2019-01-24 03:30 | 2199字

夜已深,街头上有种诡异的静谧。

沈频站在大桥上,慢慢地吸着香烟。

脚步声靠近,是谷子。

他在沈频身侧站定,“已经处理干净了。”

沈频望着不远处,几个人影在晃动,接着,有什么东西坠入河里,很快被卷入了河底,河面又恢复了平静。

“确定死了?”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沈频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赖三儿这样的臭虫,命可比蛇硬多了,他不得不多加小心。

谷子惫懒地吐了一个烟圈,“你重金悬赏,兄弟们可卖命了,赖三儿被砍得没个人样,要还能活,他就是阎王爷他爹!而且,尸首上绑了石头,他就等着去河底喂鱼吧他。”

说完,他嘿嘿一乐,展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车站,凌云码头,以后都是我们的地盘了!”

沈频其实也挺高兴,不过他克制着,他要的远远不止这些,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和那些人抗衡。他指尖轻弹,红红的一点落进河里,悄无声息,就好像赖三儿一般。

两人并肩往桥下走,守在桥上的兄弟们看到他们,忙站直了身子。

沈频单手插兜,“各位,今日辛苦了。大家兄弟那么久,都知道我沈频为人,从来不亏待兄弟。走,去堂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这些亡命徒不晓得哪天就横尸街头,讲究及时行乐,虽然沈频的乐不在此,他现在更想回家,看看那小丫头,但为了笼络住手下这帮兄弟,他还是决定先带这帮人去逍遥一番。

落地钟发出沉闷的声响,温慈默默数了一下,发现已经三点了。她揉揉眼角,手背掩口想打个哈欠,却在秀儿注视下,默默咽了回去。

“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秀儿的声音古井无波一般。

“哦。”

温慈坐在矮凳上,抱着膝头,目光发直,她是真的困了。

秀儿往盆里丢了块炭,猛然溅起的火星子吓了温慈一跳。

秀儿瞥着她,冷声道,“你要困了,就先去睡。”

温慈见她横眉怒目的,自己要真敢自行去睡了,她估计能生嚼了自己。

她违心道,“不了吧,他们不回来,我睡也睡不着。”

这回答显然合格,秀儿听了,脸色稍稍缓和。

温慈缩成一团,心里有点怕秀儿这人。

秀儿除了对谷子的时候会有个笑模样。对任何人都是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既不骂人,也不打人,更不杀人,单拿凉阴阴的眼神看着你,但温慈就是觉得她比谷子和沈频还可怕。

温慈是真累了,她垂着头,就默默打起了盹儿。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自己站在一花团锦簇的院子中,那花丛上飞满了蝴蝶。她看得欢喜,想要伸手去捉,可还不等她动作,一个戎装男子钻了出来,从身后一把搂抱住了她。

虽然明知在梦中,温慈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扭着身子挣扎不止,可那人的臂膀是那么有力,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后背上贴着那人的宽阔胸膛,触感那般真实。

那人凑近她耳畔,灼热的呼吸好似就扑在她脖颈间,低沉而性感的声音里透着股得意,“抓到你了!”

温慈心头一震,猛然睁开眼。

“你干嘛?”秀儿拧着眉,不悦地瞅着她,“突然叫起来,吓我一跳。”

温慈拽着前襟,眼神发直,“我做恶梦了。”

秀儿不耐烦地一撇嘴,这些小姐家就是事儿多,做恶梦就做恶梦,这也值得一说,她捏着针,又开始纳鞋底。

梦里那人,到底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脑海里影影绰绰的,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可那些东西就像在逗她玩,等温慈稍一使劲儿,它就跑走了。

晨光熹微,巷子里渐渐起了人声,沈频他们依旧没有回来。

秀儿因为担心,睡不着。温慈因为夜里那个古怪的梦,自然也睡不着。两人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秀儿突然直起身,她眼睛发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愁的。

温慈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其实她心里也冒出过这个念头,但没敢说出来。

“我这乌鸦嘴说什么呢!”秀儿拍了自己一嘴巴子,响亮得让温慈都替她害疼。

“阿弥陀佛,佛祖一定要保佑谷子哥和沈哥他们。”她拜佛似的垂着头喃喃自语。

温慈被她神经兮兮的动作,也弄得紧张起来,沈频,不会出事了吧?

温慈还是第一次逛锦城大街,可说逛也不对,她也就是跟着秀儿东奔西跑。

秀儿央求一先生给她念完整版报纸,见没人横尸街头的消息,心里稍稍安定。却不曾想,这报纸是提前几日印刷好的,就是昨夜真出了什么事儿,今天也不一定能登报。

两人没头苍蝇似的在街头乱窜,温慈一整夜没有休息,脚上还带着伤,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了一大截。

秀儿正急得满嘴冒泡儿,回头见她这拖后腿的模样,横了她一眼,“行了,你就坐这儿等着吧。不要乱跑,我再去打听打听。”

温慈不敢逞强,只得乖乖答应。

她双手杵着下巴坐在路边台阶上,望着繁华的大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觉得全然的陌生。她并不属于这里。

温慈坐了一阵儿,只觉得浑身冰凉,她站起身准备活动活动,才发现不知何时,身边挤满了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往一个方向瞅去。

“来了吗?”

“还没呢,你别挤我啊。”

“你说,他是坐车还是骑马?”

“坐车吧。不是说他七岁开始,出门就只坐车了吗,还要把窗户都遮起来。”

“是害怕掷果盈车吗?”

温慈身边挤了两个打扮时髦的女学生,正一边笑一边闹。见她们闹得欢乐,说得又有趣,温慈不免有些好奇,“你们在说什么呢?”

其中那个高个的女学生,上下打量了一眼温慈,道,“你也是来看少帅的?”

“什么少帅?”温慈疑惑。

女学生见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忍不住嗤笑出声,“哪里来的土包子,这北地七省,竟然还有人不知道靳少帅的名头?”

温慈受了奚落,忍不住面颊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