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次长的打算
发布:2019-01-16 03:29 | 2157字

温宅,书房。

温如意垂首站在红木书桌前,满心愧疚。出门之前,父亲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可他把事情办砸了。

他垂头丧气地道,“父亲,我把人弄丢了。”

温承云面颊轻轻一抖,像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弄丢了呢?”

温如意把事情如实讲了。

温承云听完,气得猛拍椅子扶手。

“你糊涂啊,亏我平日里总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在这种小事上出岔子。”

温如意眼见父亲气得脸色青紫,恨不得打没用的自己一巴掌。

“对不起,父亲。”

“你早早把人带回来就好了,管她冷不冷的,这天儿还能冻死她不成,我说你就是太过妇人之仁,现在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

温如意先前只当他疼爱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儿,可后边的话儿,越听越不对劲儿。

温承云没理会他的小心思,暴躁地道,“报警,现在就给我报警!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人找到!”

“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警署,央他们帮忙留意。”

听闻此言,温承云稍稍松了口气,他靠进宽大的座椅之中,无力地闭上眼。

“你奔波了这么些天,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温如意依旧站着,没动。

温承云不得不又睁开眼,目光躲在厚厚的玻璃镜片后,看不出情绪。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温如意道,“父亲为什么突然想起要接人回来?”

十六年前,温如意六岁,尤家母女上门的时候,他躲在院子里偷看。父亲沉着脸站在走廊下,那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而狠厉,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家里的佣人一拥而上。尤家母女,当初是被活活打出去的。

那场景太过凄凉,以至于让他印象深刻,十多年了,依旧记忆如新。十六年的时间,并不会凭空生出一腔父爱,倒是让襁褓里的小女婴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然后,父亲就想着把人接回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时节。

温如意实在不愿恶意揣测自己的父亲,可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如意,”温承云垂着眼皮,语气深沉,“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温如意拽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如果我非要问呢?”

书房里,一阵沉默。

“早十六年,您都没想过要接她回来,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事,”温如意紧盯着父亲的眼睛,“和黛黛踢伤李晴明有关,是不是?”

温黛,温如意亲妹,温家的掌上明珠。自幼被父母宠坏了,脾气骄纵跋扈。上个月,和教育部李次长的独子李晴明发生争执,一脚把人踢得住进了医院。

李次长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平日里宝贝得跟啥一样。如今,独子差点被踢得绝后,哪里肯善罢甘休。

温承云和李次长是平级,按理来说不该怕他的。况且,谁让他家纨绔子先调戏人家闺女呢,也算罪有应得。这事儿就是宣扬出去,也只有他李家理亏的份儿。

可坏就坏在,李晴明嫡亲姐——李晴空,乃是锦城督军大人的继室。李家背靠这么座大山,那是理不直,气也壮!

教育部总长大人官场沉浮这么些年,简直快要成精,这点局面要还看不清,怎么对得起他这个位子。李家那位督军夫人还未开口,他便先寻了个由头,撤了温承云的职务。

温承云气得快要仰倒,他苦熬了二十多年,才熬到这个位子,撤他的职,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是,我接她回来,确实另有目的。”温承云起身,走到温如意跟前,“李梁那狗东西,先前就和我不对付。他有督军府撑腰,好,我绕着他走!可是如今你妹妹踢伤他儿子,他扬言不会放过我们温家,难不成我要避他一辈子,让他骑到我头上拉屎。”

温承云和李次长原先是同班同学,毕业后又进了同一个公署,因为出身相似,一直暗暗较劲儿。知晓内情的人也没少拿他们作比较。

这两人是谁也看不起谁,都觉得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直到李梁女儿嫁给了督军府人,这场战争才算暂时分出了胜负。但是,那也是只暂时而已,温承云现在要迎战了。

温如意不死心的追问,“那父亲打算怎么办呢?”

玻璃镜片下跳动着疯狂的火焰,温承云轻声道,“姓李的如今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有个当督军夫人的女儿吗。他女儿当初敢不顾廉耻地爬督军大人的床,那丫头自然也能做到。”

他想起前几日打听来的消息,幽幽地道,“别看他女儿是正房,可据我所知,督军并不怎么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去哪都不带她。这些年,姨太太也是一个接一个。如果那丫头要是能得督军大人的宠爱,我还怕他姓李的!”

他口中的那丫头自然就是温慈。

温如意知道父亲最近为撤职的事儿焦头烂额,但没想到竟然疯狂至此。那丫头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六岁,那督军大人当她爹都嫌过了。

仿佛坠入了数九寒冬的冰窟之中,温如意周身发凉,他急切地抓住温承云的胳膊,“父亲,这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他李梁当初不就是这么爬上去的,他做得我温某人做不得?”温承云一把甩开他的手,斜睨着他道,“你小子给我收起你的妇人之仁。给督军当姨太太怎么了,她一乡下丫头能有这造化,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感激还来不及呢。”

见温如意还要争辩,他忙安慰似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不要瞎想了,不牺牲那丫头,倒霉的就是黛黛,李梁说要砍下她的腿儿给自己儿子赔罪,你舍得吗?纵使你舍得,你母亲舍得吗?她最近为了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你就当心疼心疼她。至于那丫头,当初我给了她一条命,她也是时候该偿还了。”

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丫头,该舍哪一个,显而易见。

但是,一想到初见那丫头时的惨状,温如意舌尖泛起无尽的苦涩,只能怪她命不好,投错了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