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在安静的小巷里被无限放大,有浓重的血腥味儿飘来。
温慈头皮发麻,不由得瞪大双眼,双腿也忍不住发颤。可这几日的经历,让她的承受能力飞速增长,面对此情此景竟然也能勉强镇定。
她扶着墙壁站稳,一边小心观察着,一边悄然后退。可她退了没几步,就见人群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她冲了过来,手中举着的长刀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雪亮。
温慈像是被吓傻了,目光直直看着那人,躲也不知道躲。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是要死了吗?
刀锋携着的疾风劈上面额,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温热的东西打在她脸上,温慈睁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沈频。
他侧首而立,一半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露出的那一半却是异常的英俊。雪白的衣裳上沾满了血,他却浑然不在意。兀自盯着地面出神,末了,微微一耸肩,叹道,“没弄好。”
温慈顺着他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人,或者说一具尸首倒在血泊之中。脖颈上斜插着一柄钢刀,他脖子差不多被砍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搭在肩膀上,双目圆瞪,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猩红的血液顺着地面漫延到她的脚下,温慈眼睁睁看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在极度的恐惧中,连尖叫都不曾发出,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温慈只觉得喉中干渴,腔子里像是烧了一把火,她难受得想叫人,却只发出一丝两气的呻吟。
“醒了?”
低沉的男音有些慵懒,从远处传来。
温慈慢慢睁开眼,就看到头顶上方,有一个的模糊轮廓正靠近,眸子慢慢聚焦,她看到一张让人惊惧的英俊面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她猛地弹坐起来。
“你,你……”她急促喘息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频吸了一口烟,慢慢伸直腰杆,吞云吐雾地道,“你刚在巷子里晕倒了,还记得吗?”
温慈心道,哪里能不记得,简直可以说是刻骨铭心,她现在只要稍一放松精神,那人双目圆瞪的样子就直往她脑袋里钻。
一想到那场景,温慈简直连呼吸都不能够了,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恼对方,也被一刀了结。她越想越怕,刹那间,湿润乌黑的眸子里就蓄满了泪花儿。
沈频见她泪眼朦胧,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心中颇为不满,“哭什么呢?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他长得不但不可怕,甚至可以说很英俊,星眉剑目,鼻梁高挺,但是,但是……
温慈捂着嘴,猛摇头。
沈频沉下脸,“那你哭个什么劲儿?”
温慈见他拧着眉毛,隐隐有发怒的趋势,抖得越发厉害了,却不敢不回答。
她吸了吸鼻子,哀哀地道,“你会杀了我吗?”
沈频在淡蓝色的烟雾中一挑眉,“我杀你干嘛!”
话刚说完,他恍然大悟,方才巷子里的事情,这丫头可是亲眼目睹的。那场景,你别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会怕,就是寻常男子见了只怕也得两股战战,难怪这丫头见了自己跟见了鬼似的。
沈频见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越发忍不住地想逗她。
他一本正经地道,“那实在是个意外,我要不杀他,方才死的就是你了。”
他刚那一刀救了温慈是真,可要说他是为了救温慈才杀得人那完全就是屁话了。他当时不过是担心那人跑出去招来救兵或者警察才下的手。
温慈不赞同他的说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她眨了眨眼,喃喃道,“那,那你也不能杀人啊……”她的眸子很纯净,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沈频,年方二十,外表英俊而端正,任谁见了他相貌都得夸一句一表人才。但他确确实实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职业乃是地痞流氓,一般流氓的勾当他都干,而且心比谁都狠,手比谁都辣。
良知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几乎是不存在的。今日的英雄救美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这丫头要是长得再朴素一点,依他的性子,早把人扔巷子里自生自灭去了,哪会费力把人带回家。
沈频活了二十来岁,身边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市侩人精儿,这么天真单纯的还真没见过。单纯的人在他这圈子里根本就活不长。
他寻思着,这小丫头就得跟没出圈的小羔羊似的,又顶着这么俏生生一张脸,放出去估计得被人生吞活剥。
他不由地问道,“你家里人呢,怎么放着你一个小姑娘在外边乱跑?”
温慈闻言,愣了一瞬,继而慢慢垂下脑袋,“我没有家人。”声音闷闷的。
“没有家人?”
这话,沈频显然不信,这丫头得模样,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他想,估计是哪家小姐,和家人耍小脾气,玩离家出走的把戏呢。不过,他也懒得追究。
“现在那么晚了,你出门就得露宿街头。刚好我家里有地方,你今晚对付着住一宿儿,其他的,明早醒来再说,怎么样?”
换做以前,有人不但救了自己性命,还愿意收留自己,温慈早感激涕零了,可在经历过尤三姐那一遭儿之后,她可不敢再轻易相信人。
温慈心里有主意,但还是装作乖巧地点头。
“骨头上的上最要命,处理不好,以后有你受的。”沈频抱着双臂扬了扬下巴,“凳子上有药酒,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效果还凑合。你自己揉揉那脚踝。”
温慈听到一说,才觉得右脚踝疼得厉害,想来是刚才扭伤了。她忙掀起被子去看,就发现脚踝果然是肿起老高,连袜子都变紧了,勒得她脚疼。
沈频见她这举动,禁了一瞬,“你怎么在别人面前就把脚露出来了?”
锦城不是闭塞的小城市,非常的时髦摩登,思想也比较洋派。沈频更不是迂腐的老学究,没觉得女子的脚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但是这丫头当着男人的面儿,被子说掀就掀,脚说露就露,他心里还是有点怪异。
“这,不可以吗?”温慈无辜地道。
沈频见她神色坦荡,半点不扭捏,反倒显得自己居心叵测,他掩饰地咳了一声,“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