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棚搭起来了,窑坑也挖好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做瓦,秀秀和花花挖土,牵牛踩土,我就专心做瓦。我做瓦片的速度很快,一天可以做三四千片,很快就把小小的瓦棚给堆满了,后面只能改做砖块,用来砌窑顶圆弧。因为瓦片薄,做出来要放在阴凉地方让它慢慢自然风干,不能被太阳晒,否则会因为脱水太快而导致瓦片爆裂,砖块厚,必须放在太阳下晒才行。
前后一个月时间,我们就做好了第一窑砖瓦,罗居士母女三人加紧上山砍柴火回来,因为烧窑需要很多木柴。
砍好柴火,装好窑,我们在充满期待中点火烧窑,充满了无比激动的心情。因为是新窑,窑壁都是湿土,窑砖也都是生砖,烧起来特别慢热,烧了七八天的柴火,还是那种带着水蒸气的白烟,而柴火已经耗掉了大半多,显然要烧到成品,还差很多柴火,她们三人只能起早摸黑,不停的上山砍伐木柴回来。而我也日夜不停的添柴加火,这样没日没夜的熬,谁都顶不住,我们疲惫不堪,却也只能强忍咬牙坚持,大家轮流值守。
终于到了第十天,烟色开始变青,用手去窑顶烟囱口探烟,开始发烫,三天后,烟色慢慢变黑,已经无法用手触摸那烟,一靠近就是呼呼的响声,烟囱口冲出来的热浪让人感到滚烫。又过了两天,烟囱口开始蹿出火苗,接着越窜越高,黑烟越来越少,就是呼呼的往外冒强烈的火舌,让人不敢靠近,整个窑顶都像蒸笼一样。散发出滚滚热浪。从底下的窑口看进去,满窑都是沸腾的火焰,砖头和瓦片都浑身通红,在烨烨燃烧,一根木头塞进去,瞬间就爆发出强烈的火焰,在窑里面翻滚着,然后倒涌着向入火口喷出来,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不敢靠窑门太近,但是看着满窑通红的砖瓦像一块块诱人的金砖在闪闪发光,我们心里都充满了无比的喜悦,仿佛看到了未来红火的日子。
等到烟囱口再也没有一丝黑烟冒出来,柴火一塞进去就哔啵爆燃,烟囱口的火焰由暗红变成透明,呼呼作响,却已没有一丝黑烟或者火星出来,都是热度逼人的气浪喷发出来。这个时候就是粉窑的时候了,我先把底下的进气口和排灰口堵死,然后是把添加柴火的入火口封上。然后才到后面窑顶把烟囱口堵死,
封好窑,我们全部疲惫不堪,一回到简易瓦棚里,四个人也不想吃饭不想洗漱,都倒头便睡,因为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基本上都很少睡觉,早已身心俱疲。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头大事,怎不睡个昏天暗地?
睡梦中,我梦见了在盖好的新房间里,秀秀满脸娇羞的轻轻解开我的衣服,一边按着我的腰,一边笑骂:不老实!
我笑嘻嘻的不理会,一只手顽强地往下,她捉住我的手说:不要,再不老实就打你了。
我还想再继续,却醒了过来,发现我躺在花花身边,捉着的是花花的手,另外一头酣睡着的是罗居士,而秀秀已经不见踪影,我脸一红,赶紧爬起来,跑出去看看封好的窑有什么变化,却见秀秀在外面生火做饭。
秀秀满脸关切的问:你怎么不多睡一会,等我做好了饭再叫你起来。
我说睡醒了,我要去看看窑。走到窑顶附近,还是热浪逼人。
过了一天,我开始用竹片接水,在窑顶正中央的地方用松土围成一个小水塘,然后竹片的水便慢慢流到这个松土上面,这水就通过松土慢慢渗透到窑里面,此时的窑里面依然还是像个沸腾的锅炉,水一进去,顿时变成水蒸气在通红的砖瓦之间进行不可思议的交换,将一块块砖头和瓦片淬炼成坚硬而又充满韧性的东西。
经过几天的放水,窑已经冷切,我断了水,然后又闷了几天,终于要开窑了,先打开窑门,一阵潮湿闷热的气浪涌了出来,把我呛了半天,待到气浪稍减,我便迫不及待的查看窑里面的情况,但见窑里面黑黝黝的,好像黏成一片,并且还有坍塌迹象,这应该是我们封窑后放水导致的受力不均匀,造成了坍塌。我心里暗暗叫苦,估计这次的成功率会很低,大部分都可能成为无用的废品。
但是现在还太热,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说把这些东西搬出来了。只能继续等它冷切才能出窑。扒开窑顶和烟囱口,还得再凉上十来天才能进去。
但我们实在太想知道结果了,只等了五天,秀秀就冲进窑里,开始往外搬,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钻进窑洞里面,虽然已经降温很多,但是里面依然炙热难当,不到一会就热的满头大汗,而且那些砖块和瓦片都还很烫手。
搬了一些砖出来,虽然硬度和成色都不错,但是变形多,瓦片则向火面釉化严重,全部黏连在一起,根本无法敲开来,显然也都成了废品。我顿时感到很难受,一种严重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我们没日没夜的努力了这么多天,吃尽苦头,却最终烧出这样的废品,怎能不失望之极?
我闷闷不乐,情绪低落,秀秀安慰道:第一窑有这效果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灰心,我们会越做越好的。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又做好了一窑砖瓦,这次烧窑很顺利,控制住了火候,在变窑以后就小火慢烧,不再像之前那样加柴过猛,使的窑中温度始终保持适当,没有产生过大的釉化现象。
一到开窑那天,秀秀抱出第一墩瓦片时,听着青灰色的瓦片窸窸窣窣一阵脆响之后,都一块一块独立分开,大家都欢呼起来。
后面的越烧越顺,质量越来越好。烧瓦片不再是重点,怎么搬运才是重点,虽说与从山下挑上来相比是天差地别的工程量和运输量,但是就算从窑址这边运到屋场,也还是个浩大的工程,我们一边烧一边运,不知不觉已是第四个年头了。
但好歹我们离成功已经很近。
烧好瓦窑,搬运齐备,我们将重心重新放到盖房子上,第五个年头夏收完成后,我们就争分夺秒地加紧盖房进度,争取在过年的时候盖完成。起柱、上梁、钉橼、合龙,很快,到了秋收时,房子的雏形已经初成,秀秀、花花天天都喜笑颜开,看着新屋充满了干劲。
在只剩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秀秀就会偎依在我身边,悄悄咬着我耳朵说:等新屋盖好了,我就跟我妈说,让你跟我睡一间。
说完低下头,脸红的像个秋天的柿子,带点生涩,却又甘甜无比。我心动不已,抱过来就亲,她低声说:别这样嘛,等过段时间、、、、、、
但我不依,她也就不再反抗,任我胡作非为。
橼子钉好之后就可以盖瓦了,不到十天,整个屋顶都盖上了青瓦,压上整齐的砖摞,新房看起来美观大方,气势非凡。完成了大屋的框架,就剩室内装修,要用木板给厢房做隔间。
罗居士和花花拉油锯撕木板,我做设计,打墨线,裁边起铆,秀秀打下手,把毛木板刨光,或者给栅栏凿凹槽。
这天,在聊到各个厢房怎么居住的问题时,花花突然说:我要右上间,到时候水娃和我一起住一间。
说完走到我面前揽着我的头,亲密地亲了我一口,罗居士不置可否。秀秀在旁边却突然脸色大变,整个下午做事都怏怏的。
我以为花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也没放在心上。但到了晚上,半夜时分,她却突然偷偷的跑到我房间里来,搂着我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秀秀看她从我房间里出来,整天都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干活。我抬头望着她,她一与我目光相碰,就急切的躲开。
眼见着各个厢房的木板墙和窗格都已安装好,罗居士便带着花花下山去做年前的最后一次法事。
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我过去抱她,她甩开我的手,不让我碰,也不跟我说话。
僵持了几天,突然有天跟我说:你陪我去县里面玩一趟吧。
我们镇上到县里面很远,一天根本就没办法来回,因为只有早上一班车去,下午一班车回,到了县里面都下午两三点钟了,哪里来得及赶回来。
我很诧异,她从来不提出去哪里,除了去镇上集市卖东西,还有就是我去瓦厂当学徒工的时候来看过我两三次之外,她几乎从不下山,更别提主动要求去县里面玩了。
我陪着她下山,坐了班车进城,一路上她又开始像以前一样有说有笑,紧紧挨着我坐,颠簸的路面把我们摇来晃去的,她紧紧的抓住我,到了县城,两个人都晕头转向,在原地呆了很久才缓过神来。然后两个人在县城街头乱逛,她进新华书店买了几张漂亮的明星画报,小心翼翼的卷成圆筒放好,说是拿回来贴在新墙上好看。
很快就天色暗下来,我愁着不知道晚上怎么办,她拉着我说:我们去住旅社吧,然后在交通旅社里要了一间房,一块钱一晚。
定好旅社,她便拉我下来饭店找吃的,她给我点了个红烧肉,自己却只要了一碗清煮豆腐汤,各要了一碗饭。
回到旅社,她偎在我身上,轻轻说:我今晚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