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就是目的地,几间泥巴房排成一排,泥巴房后是一个小小的水池,房子面前是平坦的土地,种了些瓜果蔬菜,几根竹竿搭在一起,上面晾着几件衣服,有几只鸡在菜地间啄来啄去。
一个瘦高长脸的女人从中间的屋子里走出来,抱着一个木盆,正好撞上景荔菱一行人。
看到几人,女人愣住了,直到刘秀芳上前和她打招呼:“大嫂!”
“哦,是三弟妹啊,你们一家都回来了?”大伯母回过神来,赶紧把木盆放到晾衣杆子旁边,招呼起李秀芳她们。
“这不是老族长的葬礼吗?我们一家子都回来送老族长。”李秀芳解释道,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儿女。
大伯母顺势把目光移到景荔菱身上,看到景荔菱一身华贵的行头,加上后面面无表情的四个侍卫,有些畏惧。
李秀芳上前扶住她:“我带了些东西回来给你们,二嫂还有四弟妹五弟妹她们呢?”
“红蕊老早就出门,说是带着人去帮忙,剩下两个估计就在屋子里,你先进来坐,我去叫她们。”
说着,大伯母就引着众人进了自己家的屋子,然后匆匆出门,到旁边的屋子招呼。
景荔菱站在屋子中,打量起这间宽大平整的泥巴房,屋子里面还算宽阔,正门进来就是一套老旧结实的桌椅,左边是夫妻的床铺,右边也放着一架大木床,估计是孩子们的。
屋子里家具不多,都跟桌椅一样半旧而结实,没缺什么,看来日子还算过得去。
“你大伯夫妻最勤快,地里的庄稼每一年都拼了命伺弄,总能得到村里最好的收成,记得以前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还是你大伯母帮衬了一把呢。”李秀芳看着两夫妻拼下来的家业,很是感慨。
原来大伯母还帮过自己家,景荔菱默默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了下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伯母带着两个妇人进了屋,那两个妇人不用说,自然是四婶和五婶。
景荔菱对她们记忆不深,上次回村也没看见她们,印象中只记得两个婶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李秀芳拉过几个妯娌,和她们聊起天来。
两个妇人看见景荔菱一家的穿着打扮,那眼睛真是要掉出来了,上次景荔菱一家回村。她们去干活了没瞧上,只是回来听村里人比划,可就算是比划也想不到她们竟然打扮得这么好,真像是城里那些大户人家一样!
瞧那大女儿,细皮嫩肉的,真是跟个城里小姐一样。
景荔菱察觉两个婶婶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岔开话题:“娘你不是带了东西回来么?快分了,咱们等会儿还要去祠堂那边呢。”
“哦,对对。”李秀芳回过神来,忙招呼侍卫把东西搬进来。
“真了不得,竟然还有人帮搬东西,这得多有钱啊。”两个婶婶都是埋头干活的老实人,只知道三弟夫妇家开了面馆,后来女儿还跟了王爷。
在她们看来,被王爷看上是天大的运气,有现在这种待遇不稀奇,只是心中难免泛起无尽的羡慕。
“这些是碟碗茶盏,还有布匹,你们可以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裳,下面是吃的,还有……”娘亲尽责地讲解起来。
“哎呦,三弟妹你太客气了!”大伯母看到这么多东西,心里又惊又喜。
没想到送来了这么多的东西,比上次还多呢!这些肉足足够吃好几天的,吃不完的就腌起来,能留到过年,还有这些碗碟……
“这碗真细腻,是瓷碗吧,瞧这上面画的花,真好看。”两位婶婶拿着精致的瓷具不住地把玩,爱不释手。
“可不是,我都不敢用它来盛饭了,这得多少钱啊——”五婶着迷地把细腻的釉面摸了一遍又一遍。
她们庄稼人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余钱,哪里敢去看这种好人家用的东西,平常都是用粗糙的陶碗对付,就算有个缺角裂缝的也不舍得换。
“对了……”娘亲看见三位妯娌满意的笑,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自信感,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
景荔菱没料到娘亲还藏着一手,也好奇地探头去看。
只见细密的棉布手帕上,躺着几副翠玉手镯,还有一对对金耳环。
尽管那玉的成色很是一般,那金耳环也只是雕琢着普通花纹的样式,但还是让三位妯娌叫出了声。
“老天爷啊,这是给咱们的?”大伯母不敢置信地问道。
四婶婶看着那发亮的首饰,想伸手去摸一摸,却又不敢。
景荔菱也惊讶地看着娘亲,没想到她居然会买首饰给自己的妯娌。
娘亲不好意思地笑笑:“嫁过来这么久,都没能给你们送点像样的东西,这些,你们就收下吧。”
“真的给咱?”五婶抓着自己的衣角,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村里的女人,最多就有几件家具和新衣服做陪嫁,首饰是万万不敢想的,有条件的,能有一对细细的银环和一根细银镯子就不错了。
这手帕上的金耳环,用的金子能买下上十对银环了!
娘亲笑着把首饰分给了她们。
“三嫂啊,没想到你能有今天……”五婶感慨道。
想当初,李秀芳是因为家里穷得养不活这么多姐妹,才把已经到了嫁娶年龄的她嫁给了景泰。
景泰脾气差,村里没姑娘愿意嫁,好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赶紧用五斤猪肉跟两匹布换回了婆娘。
因为家里穷,李秀芳没有带任何的陪嫁,孤身就嫁了过来,连婚礼都办的寒酸至极。
进门的时候,景泰没钱在村里起房子,两夫妻就跟老爹老娘挤在一起,也因为这个,没少遭村里人白眼,后来景泰忍不下去,跟大哥借了一笔钱就去了百川城里讨生活。
那时候还是穷,穷得连一家子都吃不饱,回村探亲的时候个个都是皮包骨模样,那大女儿,瞧见宴席上的肉就死命往嘴里塞,村里都笑话这景泰过得连农夫都不如。
谁知道今年他们就翻了身?这阔气样,怕是手里有不少银子嘞!
几位妯娌心里滋味复杂,既有收到礼物的惊喜,也有对景泰一家如今大翻身的嫉妒羡慕。
景荔菱看场间一时静下来,便悄悄靠近娘亲,问她:“这一次花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