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荔菱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挑着眼睛看了这个景丰谷一眼。
他一脸的老实温和,目光中还透着股真诚。
但景荔菱对他实在烦不胜烦,这个人就是个自来熟,又像是那些没什么心机的积极小伙子,热情友好地对待身边的人。
但就是这种行为,使得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块狗屁膏药黏上了身。
要是回答,他就会更进一步地跟你交流,要是不回答,又显得有些任性冷漠。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好声好气地跟你交流,又把长辈聊得舒舒服服的,你能直接怼人家吗?
景荔菱压下心头的烦躁,干脆地回答道:“我平常都是看账本,车里的书都是我儿子看的。”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木头小小年纪,竟然能看下这么多书,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去考科举,定能一举夺魁,光耀景家门楣。”景丰谷奉迎道。
景荔菱不置可否,再次将目光投入到书上。
这边景丰谷已经将话题往景荔菱身上引了好几次,没想到对方还是没有兴趣。
“就知道看,迟早眼睛看瞎!”景丰谷暗骂道,气恼于景荔菱的不识时务。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心情,决定先从她爹娘这边下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都同意了,还怕她不嫁吗?
景丰谷这般,想着,对景泰和李秀芳发起新一轮的攻势,聊得两人是心花怒放,就连景程,也被逗笑了好几次。
只有景流韫一直和景荔菱挨在一起,埋头苦读。
一路上几人聊得火热,景丰谷有意无意将话题往景荔菱身上引,得到了不少关于景荔菱以前的情报。
“景小姐,到景家村了。”一阵较为强烈的颠簸过后,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传进车厢内。
景荔菱立刻收起书籍,当先下了车,然后将小妹接下来,站在一旁舒展筋骨。
旁边的四个侍卫骑着四匹马在打着转,检查村子里是否有潜藏的危险。
这般阵势立即引来了村民们的观看,他们纷纷走来将一众人围住,对着景荔菱几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丰谷吗?他怎么也跟景泰他们回来了?”
“瞧瞧这一家子的神气样,那景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村民们窃窃私语,过了片刻,一个和景丰谷相熟的年轻村民招呼了他一声:“丰谷,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景妹妹说提前回来,早做准备。”景丰谷笑吟吟地,一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那村民听见他这样叫景荔菱,不由得撞了他肩头一下:“怎么就去了这么一趟,你就跟那女人关系这么好了?也是,你这张嘴,那个女人不喜欢,村里的妞儿们天天都去你家门口,想找你说话。”
景丰谷看了景荔菱一眼,见她视线扫到这边,便有意无意提高了声音:“你别乱说,她们都是找我问点事情而已!”
“是吗,看来她们是想多了。”那和他年纪相仿的同伴嘿嘿笑道,扫了景荔菱几眼,也忍不住露出贪恋的神情,小声道:“要是能把这女人弄到手,我也看不上那些妞儿。”
“你少说废话。”景丰谷脸一板,正经地道。
那同伴看着他的脸色,嗤笑了一声:“成,不跟你抢,但你要看好了,村里谁不眼馋她家,有的是跟你抢的。”
景丰谷闻言,哼了一声,没说话。
而是转身快步走到景荔菱身边:“景妹妹,泰叔要去和村里管事的准备下葬的事,要不我带着秀芳姨和你去休息?”
景荔菱牵起小妹的手:“麻烦了。”
“都是亲戚,有什么麻烦的。”景丰谷笑道,殷勤地到李秀芳身边引路。
车夫赶着马车,运着四个大筐慢慢跟在她们后面,一路上吸足了睛。
四个侍卫护卫在景荔菱身后,凌厉的目光扫视着身边靠近的每一个人。
景丰谷和侍卫们问候了几句,之后回到景荔菱身边:“等会咱们就去祠堂那边,已经搭好了竹棚让大家伙歇息。”
景荔菱想了想,道:“先把东西送到叔伯家吧。”
“也对,还是景妹妹想得周全,我只顾着想丧事了。”景丰谷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然后扶住景荔菱肩膀:“小心,那边有水沟,你还是带着小妹走我这边好些。”
景荔菱侧头看着他那一脸紧张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小水沟而已。”
“虽然景妹妹你不在意,但对小妹来说还是危险的,是不是?”景丰谷说完,朝着景流韫挤了挤眼。
景流韫一脸冷漠,没有给他半点反应。
景丰谷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继续跟景荔菱介绍村里的情况,每每谈话快要结束,他总能挑起新的话题,还能顺便兼顾娘亲和二弟的心情,叫他们不觉得被忽略。
八面玲珑说的就是这种人了吧——景荔菱想到,面色一如既往的清淡,慢悠悠地走向大伯家。
虽然她自觉没有对景丰谷太热情,但是在那些村民看来可不一样,在他们看来,那景丰谷一直都在围着景泰一家转悠,而且把一家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看着关系极好。
上次回村可没见那景荔菱跟村里的谁这么亲近过,看来这景丰谷真是要攀上这棵大树啊!
围观村民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暗恨自己为什么昨天不争取去通知景泰家的机会的。
“要是我能进城去通知景泰,肯定也能跟他一家子处得好。”有村民不服气地道,
他旁边那个看了他一眼,“呸”了一口:“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人景丰谷长的那模样,跟个秀才似的,跟咱们这种干农活的不一样!”
“他不就是爱倒腾他自己!早些年不一样也是得下地干活的,也就这几年他爹当上了村长,跟那些官爷打点好关系了,这才攒得些钱,不用再种地的。”
“那是人家爹有本事,能送他去学堂认字啊,咱们那有福气。”
村里的这些同龄人看见景丰谷如今的得意,都酸了起来。
景荔菱抬眼看向不远处三两结对来看自家这一行人的村民们,有些无奈。
这些人都不干活的吗?自己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
接触到她的目光,村民们都纷纷避开,假装自己在闲聊。
“到了。”景丰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