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秉望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此刻的景荔菱像是一只受到伤害而进行自我防卫的小兽,面对危险亮出自己的獠牙,张牙舞爪之间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镇定。
“我不会杀你。”温秉压抑着心中的悔恨,道。
景荔菱抬起头,泪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无力地笑了笑:“多谢王爷。”
心中却是无限的悲凉。
温秉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挽留了,但却没有行动。
景荔菱勉强地行了一礼,跌跌撞撞地退出房门。
她刚走,铭松就急急地进来了:“主子,景小姐她——”
他看到温秉脸上的神色,话语戛然而止。
那种后悔又难过的神情,铭松从小陪伴王爷到大,看到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王爷天生聪慧,仙人姿容,一向傲气。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后悔,何时有别人让他后悔的?
可偏偏,就发生了。
“退下!”温秉心头正堵,想也不想就甩出一句。
铭松深知自己主子的性子,乖乖退了出去。
另一边,景荔菱出了房门就撞上了铭松,她看也不看就迈步朝院门走去,边走还边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出了院门,走几步路就到了自己的小院,她听见木头在里头开心的笑闹声,便停下脚步,靠在院门旁。
心里那股郁气化成了一团棉花,堵在胸口,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维持不了自己强装的镇定。
她本以为温秉虽然是王爷,但却是懂得自己的,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来主持酒楼的项目。
让一个女子做项目,至少在这百川城内,景荔菱闻所未闻。
刚开始那几天,风言风语和质疑之声席卷了全城,外人看着她的目光满满的都是内涵。
他也免不了被拿出来说三道四。
景荔菱提过放弃主持项目,但他却用温柔的语气告诉她不必在意流言蜚语。
后来也一直支持她。
“真是天真,被天降的馅饼一砸就找不着北了。”景荔菱低哑着声音念道。
“吃了这个教训吧,记住他的身份,不要再妄想以平等的身份去交流,记住记住。”景荔菱扭了自己手臂一把,热辣的刺痛从手臂传来,激得全身都打了一个激灵。
对,就这么办,别想些有的没有,老实办事,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危险的人物,回去过自己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景荔菱脑内思绪百转千回,一盏茶的时间,已然恢复理智,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那哽住的感觉,咳了两声,走进院子里。
————
次日一早,景荔菱早早起来,迅速地用过早饭,给自己上了个妆。
镜中人像是带着一个面具,扯动起僵硬的嘴角,做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景小姐,还是去酒楼?”
“不,去苗府。”景荔菱冷声道。
或许是听出了她的情绪,车夫不敢再接话,挥动马鞭,架着马车直驱苗府。
赶到苗府的时候,天边正露出一弧红边,景荔菱通报了自己的姓名,被下人领进苗府内宅。
听到她来了,苗菱筠急急忙忙跑出来迎接她,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恐怕是一听到她来,就赶紧梳洗了。
“你终于来了!好早!我都还在睡觉!”苗菱筠硬拉着她进了自己的闺房。
“看,我的房间不错吧?你看中哪一件首饰就说,我给你!”苗菱筠叽叽呱呱跟她介绍了一通自己房间的布置,然后拉出自己的妆匣,指着里面金灿灿的首饰说道。
说完眼睛瞟到自己最心爱的簪子,赶紧补了一句:“不过那支孔雀雕花的不能给你,那是我爹爹送我的礼物,我最喜欢了。”
景荔菱被她着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心里不自觉轻松了一些。
她笑着拒绝:“那天苗小姐给我的首饰就已经够了,不用再给的。”
“那你一定要好好画啊!”苗菱筠挽着她的胳膊摇晃道:“要画得比林夫人还好。”
“好的。”
于是景荔菱就看着她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往自己头上比划着一套套的钗环,恨不得把自己的头都给插满。
“这只也好,唉,可是插了这只的话碧玉琉璃簪就不能插了。”苗菱筠嘟囔起来,最后把那只蝴蝶簪子和碧玉琉璃簪摆到景荔菱眼前:“你觉得那支更配我这身衣服一些?”
景荔菱汗颜:“其实,这个画像是黑白的,苗小姐的衣服和首饰都是色彩艳丽出众,可放到画里就会大减光彩。”
“啊?”苗菱筠一听,泄了气,把手上的簪子放到桌子上:“是啊,是黑白的,我都忘记了。”
她求救似的看向景荔菱:“那我应该打扮才最好看呢?”
景荔菱撑着下巴,看了她的衣柜一眼,挑出一件裁剪合体,款式活泼的:“这一身广袖裙就很好,你才多少岁,用不着穿那种成熟款式的衣裳,老气横秋的。”
“至于首饰,就要这支簪子,还有这两只配套的月桂横枝钗,再别几朵小团金花就很好了。”
苗菱筠拿着那套衣服看来看去:“能好看吗?”
“相信我。”景荔菱催促着她去换装:“我是专业的。”
苗菱筠乖乖换了装,出来之后,景荔菱指点着她的丫环把首饰一一给她装点上,最后给她挑了一对蓝湛湛的小耳坠子。
“咦——好像真的很不错?”苗菱筠做左扭右扭,喜不自禁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还让丫环来看:“你们看看,怎么样?”
“好像是比平常好看,景小姐可真厉害。”丫环眼前一亮,赞叹道。
景荔菱瞧着苗菱筠开心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心情好起来。
本来就是最美好的少女年岁,气质纯净,只要在简单打扮基础上上花点巧心思,就能让少女最美好的一面展现。
“又在折腾什么?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一个和缓舒服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景荔菱听到后转身,朝进来的苗夫人行了个礼。
“景小姐客气了。”苗夫人回礼,拖着裙摆走到女儿身边,看了一眼,笑道:“你这身打扮可比自己折腾的强多了。”
“是景小姐帮我选的,娘你还和我穿的是一样颜色的衣服呢!”苗菱筠眯起眼睛美滋滋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