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从丰国那边下手,撬出了一点消息,给我照着这些消息去查,有什么手段都给本王用上!白府通敌叛国,若是让他们脱了罪,本王还有何颜面去见皇上!”温秉厉声道。
“是。”男声低声应道。
景荔菱一路把对话停下来,听到温秉说出最后一句的心里已经警铃大作,脑中立刻想起之前自己和那个杂货店主的遭遇。
她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店主罪名是通敌呢!
怎么,听温秉他们的意思,这跟白家有关!!?
对了!之前温秉不是还说过白家犯的是极重的重罪么?抄家灭族的那种!
要是通敌的话,那可不是要抄家灭族吗?诛九族都有可能!
景荔菱想完,吓出了一身冷汗,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到脚步朝自己走过来,她还保持着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的姿势,就这么硬生生被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看到了。
“景小姐。”那人腰间还带着一把刀,浑身都是杀气,看到景荔菱脚步一顿,然后对着她行了个礼。
这一刻,景荔菱多想他是个木头人。
下一秒,她欲哭无泪,听得里面铭松叫了她一声,便慢吞吞地,鹌鹑似的挪动着步子走进内室。
温秉坐在座位上,一身玄色衣衫,绣金锦袍,眉宇中的戾气仍未消散。
景荔菱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都听见了?”温秉揣摩着手上的玉戒。
景荔菱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看到景荔菱紧张的神态,他朝旁边的铭松吩咐一句:“你下去。”
等铭松下去之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缩成一团的景荔菱身边,绕着她打量。
“这王爷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景荔菱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低着头,视线里只有地板和他时不时出现的织金锦靴。
虽然她感觉这些时候自己和这王爷关系很好,但毕竟是知道了白府叛国通敌,为了防止秘密外泄,很有可能会让自己永远说不出话来。
温秉就这样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又一圈,看她怂得不行的样子,眼里含笑。
景荔菱手在微微颤抖,手心里的丝绢冰凉无比,像是虚握着自己没有定数的命运。
她感觉到温秉的手轻放到自己肩膀上,不由打了一个激灵,真想就此夺路而逃。
可要是自己跑了,木头怎么样呢?
孩子又不知道白府的事情,秉王或许会看着平日和木头的感情上放过他?又或者?也一起灭了口?
景荔菱猛地捏住手绢,呼吸顿住了。
“如果……你想灭口,就只灭我一个人,木头……把他带回给我娘——”景荔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这句话的,肩头的手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生疼。
温秉扯了扯嘴角:“灭口?”
“此事关重大,你觉得本王应该如何办?”他退后两步,打量她难得的怂样,言语仍旧带着威逼的气息。
“如果王爷能留我一条命,我愿立刻离开百川城,不再接触白府,并且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景荔菱咬牙道,决心为自己争取机会。
话音落下,听得前方的人轻笑两声:“永远保守?什么样的人能永远保守秘密呢?”
当然是死人。
听到这句暗藏玄机的话,景荔菱后退两步,靠在柱子上。
脑中一片眩白,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说不出话来,想到木头,想到这几月来在此间生活的时光,一股酸意冲上鼻腔。
她还觉得这些日子和温秉的交情能让他放过自己呢,她和他曾一起吃过饭,一起相对看过文书,如此亲近,近到她都产生了一些荒唐的想法。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纵然这王爷性格傲娇,手段狠绝,但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让她以为两人是平等的。
她控制不住的多想,但如今,冰冷的现实让她明悟了。两人的身份存在着深渊般的鸿沟,他是手握重权的王爷,高高在上,反手间轻易就能取人性命。
而她不过是个异世孤魂,苟且偷生般缩在这具躯壳中,凭着一点小聪明被他赏识,可笑的是还妄图以平等的身份去和他交流。
其实不过是妄想而已。
她所想过的远大前程,光明未来,都在一瞬间里她远去。
温秉看着眼前的人背靠着柱子慢慢滑到地上,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你……”他话未说完,看到一颗一颗的泪水从她低下的面庞上不断滴落,顷刻间将石青的衣裳打湿一片。
温秉有些发慌,伸手去抬她的脸。
只是看着她这幅怂样好玩,想逗逗她,怎么就哭了?
景荔菱避开他的手,此刻她眼中,他伸来的手宛如一把要命的屠刀,顷刻就要了结她的性命。
“麻烦给个不痛苦的死法。”她挤出最后一句话,不愿失去自己最后的尊严。
“什么死不死的!”温秉轻喝道,话语中藏了无限的后悔:“本王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玩笑?
景荔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不清眼前人的脸色,只觉得心里无比愤怒:“开玩笑?王爷喜欢拿生死来开玩笑吗?可能是我没见识,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温秉不敢看她的脸,侧过身,气恼自己的轻妄:“我平日对你如何,难道你不清楚?在你看来本王是那种随意取自己身边人性命的人?”
景荔菱控制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嘲讽,抽动一下,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冷笑:“王爷杀伐决断,我只是一介草民,您要取我性命,我又能如何呢?”
她打量着他,像是此刻才真正认识到了他的身份。
是啊,初识时他的凌厉和狠绝,自己为什么就忘记了呢?
是被这些时候的接触蒙蔽了眼睛吧?
其实他本质来说就是一个大权在握的王爷,为这个帝国办事,谁碍着了他的道路,他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
她不是没有意识到他私下在做什么,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而当判决降临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这次是玩笑,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死亡的阴影会永远悬在她的头顶,让她的心永无安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