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夏夜
发布:2020-04-25 06:56 | 2223字

“这小子,非说不能挖这么大的拐角,还要把土给填回去,这不是存心跟景小姐作对?”那个年轻男人气道,扬起手就要敲那少年的脑袋。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景荔菱皱眉喝止。

“景小姐您别生气,我这徒弟平常就木木呆呆的,不懂事。”那中年匠人上前为少年说话。

“你是哪一行当的匠人?”景荔菱问。

中年匠人恭谦地对她弯了弯腰:“我是泥匠,专管砌墙的。”

“那你徒弟也是跟着你学砌墙了?”她看了一眼那低着头的少年,问道。

“是,不过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时候在干什么,总喜欢低着头拿根木棍在地上比划,有时候还拦着我砌墙。”

景荔菱好奇:“哦?”

她对那少年道:”你说这片渠不能挖这么大的拐角,为什么?”

少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伸出手指来指着这一方院子:“这片地方在院子正中,如果挖大拐角,来往都不方便,而且,水流会将拐角处冲刷,久了就容易坏。”

景荔菱按着他的说法打量了一下中间的渠道,沉思起来。

少年说得没错,院子地势不平,中间地面地势特殊,自己一心想要景观效果,虽然做了许多措施,但就是没有考虑到水流冲力对渠道的影响。

“渠道这里暂停施工,再行讨论。”景荔菱抬起头,对着钟平吩咐道。

然后她拍了拍少年的肩,掏出一小块银子塞进他手里:“很不错,你看出了这里的问题,解决了日后的隐患,这是感谢你的。”

少年耸着肩,还不敢接过银子,钟平拍拍他的头:“景小姐给你的,你就拿着。”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嘴角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有自己独到的思考能力,很好,希望你能继续观察和求真,以后发现什么问题可以来告诉我。”景荔菱笑道,带着钟平走开。

又在酒楼忙活了一下午,直到昏暗的光线笼罩下来,景荔菱才坐上马车回了别府。

“王爷回来没有?”景荔菱习惯性地问了府里侍卫一句。

“回景小姐,王爷回来了,正在院里。”侍卫答道。

这倒是稀罕,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景荔菱脚跟一转,迈向温秉的小院子。

廊前挂了一排灯笼,将院子一角照得恍如白昼,景荔菱踱步过去,看到廊前摆了一张长几,一个小团子趴在桌上拈了块藕粉桂花糕吃。

“娘!”小团子瞧见她,扬声叫起来。

“你自己在这儿?王爷呢?”景荔菱走近长几,自己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茶水尚温,一口气灌倒肚子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洗澡——”木头挥舞着手里的糕点,笑嘻嘻的。

话音刚落,尽头的门霍然打开,温秉一身白缎里衣,披散着湿发,蹬着木屐走过来。

迎面扑来清新湿润的香气,景荔菱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只觉得鼻间缭绕的这股气味甚是好闻。

温秉似乎并不意外她在这里,盘着腿坐下,下人拿了块布巾上前想为他擦头发,被他一挥手赶了下去,自己接过布巾慢慢擦着。

他的轮廓一如既往的清隽俊逸,只不过眼底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卖了他,面色虽然因为泡了澡舒展了一些,可憔悴之色依然存在。

这几天他应该忙得很。

景荔菱边想边抬手给他倒了杯茶:“王爷今儿回来得倒是很早。”

“事情做完了,自然早回来。”温秉清声道,木头拈了一块自己喜欢的糕点给温秉送到嘴边:“王爷,吃。”

面对木头,温秉眉宇间的锋芒立刻软化下来,抬头叼了那一块糕点进嘴里,鼓着半边腮帮子笑道:“木头选的就是好吃。”

木头听到夸奖乐得很,扑到他肩上咯咯笑:“木头帮王爷擦头发。”

景荔菱把木头一把捞过来:“木头,太无礼了!”

“无妨。”温秉道,但看了她神色一眼,也没有让木头继续,而是哄着他进去书房里面玩。

已是五六月的天气,空气中闷热而湿润,地上的泥土和院里的植物都被热气蒸腾,散发自己的味道,数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夏日独有的味道,景荔菱瞧着温秉动作缓慢,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便抄了桌上的扇子给他扇风:“这头发还是快些弄干,否则容易着凉。”

温秉侧目,嘴角有微微的笑意。

景荔菱不敢接他的目光,低下头假装打量着桌上的吃食。

“你家店铺如何?”她听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切都好,开业的活动很有效果,引来不少客人。”景荔菱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视线在桌上转来转去,就是不看身侧的人。

“听说王爷进来抓了不少的人,是在查那件事情吗?”景荔菱看他不接话,自己便问道。

那件事情指的就是和白府有关的事情,自从那日白府赴宴回来之后,温秉就加快了行动,一批一批地往牢里塞人,且进得多,出的少,他书案上的人名中,也时常看到有白府的人。

“嗯。”温秉享受着从侧面扇来的凉风,懒懒地道。

“那白府那边……”

“还没证据,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温秉闭上眼,把头发拨到一旁,端起她刚才倒的茶水,平静地道。

景荔菱点点头,然后和他说了一些这段时间以来酒楼的进展。

“不错,能按计划完工,到时我给你拨人用。”温秉说完这句话,拧着眉,睁眼看了一眼景荔菱,却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好。”景荔菱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看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温秉却没有再说话,沉默下来,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

“王爷?王爷?”景荔菱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温秉从沉思中惊醒:“何事?”

景荔菱舔了舔嘴唇,这些天她一直在想着家里和别府的事情。

她已经顺利把摊子迁到店铺中,铺面后的院子足够一家人一起住,而老宅也早就已经修好了,这样说来,她是不是……不应该再住在别府里了?

景荔菱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风停了,温秉不由转头过来。

景荔菱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墨黑的眼眸,心里蓦然一慌,话明明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