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一个女人跑到两人面前,从景荔菱手中扯过那小孩:“你没事吧?”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那女人确认了孩子没有事情,才站起来冲景荔菱道谢。
景荔菱脸色却不是很好,生气地质问妇人:“为什么让孩子乱跑!?”
“这,我、我刚才在收摊子……”那妇人没想到她是生气的,慌乱地回答。
景荔菱看了她那只还抓着货品的手一眼,挫败地摇了摇头:“下次注意点,小孩不懂分辨危险,时刻得注意着,否则出了事后悔不及。”
“是,是。大妹子你衣服都脏了,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去我家整一整?”妇人感激地道。
“不用了,”景荔菱一边拍着自己衣服上剩余的菜叶,一边走了。
真倒霉,遇上这么一茬事。景荔菱揉着自己的胳膊,愤愤不平。
没办法,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说了,恰好滚进烂菜叶子里,也没受什么伤,就是弄得一身的臭味,烦死了。
心中暗自吐槽着,她推开了家中那扇破烂的院门。
“娘,我回来了!”景荔菱朝院子里叫到。
“回来了,今天拿回来什么东西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来。
“没有。”景荔菱走进昏暗的厨房,瞧见娘亲叉着腰搅动着锅里的汤水。
“又没有?不是跟你说了,林家富裕,吃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你喂着他们的少爷,拿点东西回来怎么了?”李秀芳不满地道。
“这几天出的奶水多了,肚子容易饿,那些东西我一个人就吃完了。”景荔菱转动着酸痛的脖子说道。
“唉,也不知道从嘴巴里面省一点,给你弟弟妹妹们尝尝鲜。”李秀芳怅然若失,但随后又精神起来:“拿到钱没?”
景荔菱默默从怀里掏出钱袋,打开口子刚要从里面掏出钱来,李秀芳就一把夺了过去。
“啊呀,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李秀芳哗啦啦地摇动着袋子,惊喜地说道。
“……”景荔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共是二钱银子三吊钱,足够我和孩子吃穿用的了。”
“何止何止,还能补贴家里一些,你看看你弟弟妹妹那脸色,都是吃不上肉才瘦成那样的。”
“是该给他们补一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景荔菱说着,巧妙地从娘亲手里抢过钱袋子,掏出那一粒碎银子来:“这一钱银子就给家里用着。”
“哎,这么多钱你就放身上,那天被贼摸了去,还是放到娘这里保险。”李秀芳眼巴巴地看着那朴素的袋子。
“还要给娃儿做衣裳呐,这几天怕是花得多,娘你也要省些用,这些预支的工钱可要足足用上一个月的。”景荔菱说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却发出一声巨响,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臭娘们,做好饭没有!?”景荔菱的父亲景泰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朝两人走过来。
他在两人面前刹住脚步,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抢过景荔菱手里的钱袋子:“这是什么?哎哟!银子!”他激动得口水都喷了出来:“这么多!”
“爹,这是我跟东家预支的工钱,要拿来补贴家里和给孩子做衣裳的!”景荔菱着急了。
自己这个爹是什么德行她是知道的,但凡手上有点闲钱,不是去赌场输个精光就是去酒馆喝个烂醉,从来没能攒下一分钱的,家里的日子全靠娘在苦苦撑着,钱要是落在他手里,绝对存不下半分。
“老子以前辛辛苦苦做工养活你们,拿你一点钱怎么了!?啊?滚开,别烦老子!”景泰用力打开景荔菱的手,朝屋子里走去。
不行,这钱到了爹手上不出十天就能赌个精光,景荔菱提起脚步,就压去抢。
“别去!”娘亲拉住她的胳膊,叫到。
“不去这钱都要没了!我们吃什么用什么!?”景荔菱急道。
“他这会子喝醉了,你过去他问他发起脾气来,咱们一家都不得安生,何苦呢。再说,邻居怎么看?”李秀芳好声好气地劝着。
“娘你就是这样一味地妥协才让爹变成今天的样子!咱们何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呢?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啊!”景荔菱对于这个软弱的娘亲简直是痛心疾首。
“不成不成,这一钱银子也够用了,别去惹他了,啊?”李秀芳拼命拉住女儿。
“饭怎么还没来!?臭娘们皮痒了是吧?敢饿你老子!”房间里面传来一声怒吼,随后是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景荔菱心头一紧,嘱咐娘亲一句:“别说还有一钱银子的事,我去跟他要。”
随后挣脱娘亲的手跑进屋子,抱起正啼哭的儿子。
“哭哭哭,哭他妈个屁!跟你娘一样都是个赔钱货,你娘不知道被那个野种搞了生下你个小兔崽子杂种,天天吃老子喝老子的!再哭就把你卖了!”景泰吼道,指着景荔菱:“再不让他停下来,老子一块把你们扔出去!”
景荔菱忍住怒气,摇晃着孩子走到角落,侧过身子解开衣襟,将孩子的头凑上来。
“饭来了饭来了。”娘亲急急地捧着稀薄的菜汤,放到破旧的方桌上,在她身后,三个弟弟妹妹小心地跨过房门,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怀里的孩子渐渐安静下来,那边爹娘和弟妹们都吃了起来,但餐桌上盘旋着一股低压。
景荔菱拢上衣服,把孩子放到床上,看着他翻来翻去,不由感到一丝安慰。
她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趁着家人吃晚饭之后休息的时候,开口对景泰道:“爹,你把钱全部拿走了,咱们家这个月的家用都没着落了。”
景泰瞪了她一眼,景荔菱连忙又加上几句:“家里真没什么余粮了,总不能让弟弟他们饿着肚子。”
景泰看了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一眼,不耐烦开口:“他妈的就你们这帮娘们屁事多。”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掏出那三吊钱扔到床上:“用这些就行!”
“还剩下一钱银子呢,爹你要拿去干嘛?又拿去赌吗?”景荔菱忍着怒气说道。
“你管老子,妈的生出来你这么个破鞋,要不是看在你能挣钱的份上,老子早把你跟这杂种卖了!滚!”景泰一推桌子,揣着银子,拖着草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