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荔菱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耐心抱着孩子哺乳的一天。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努力拱动的小小脑袋,心里一股奇怪的感觉油然升起。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小小的孩子慢慢停下了嘴巴,沉沉睡去。
景荔菱松一口气,将孩子小心地从胸前抱起,迅速放下自己的衣服。
孩子嘴边还残留着奶汁,她看见了不由得老脸一红,用拇指揩去了。
“奶娘,松儿今日如何?”
正在她发呆的空档,门外走进来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关心地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夫人,少爷今日胃口也很大呢,看这胖嘟嘟的脸蛋,一定能快快长大。”景荔菱柔和地道。
“辛苦你了。”林夫人从景荔菱怀里抱过那孩子,她身后跟着的丫环递给景荔菱一个小钱袋。
“少爷今天白天玩闹了不少时候,估摸再睡一两个时辰,肚子也该饿了。”景荔菱小心地接过袋子,然后说道。
“方奶娘会照顾好的,天色不早了,奶娘回吧。”那丫环说道。
于是景荔菱粗粗行了一个礼,退出了这间装潢华贵的屋子。
摸着怀里硬邦邦的钱袋,景荔菱松了一口气。
下个月的生活费终于有着落了。
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新世纪的好青年,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不仅莫名其妙来到一个从没听过的,叫做大盛的国家,还莫名其妙有了一个孩子。
更迫在眉睫的是,这孩子还来的不清不楚的,她一个未婚的女子带着这个孩子,名分算是毁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孩子父亲的信息,只知道是原主某一天出去城外的山上挖一些山货,暴雨却突如其来,将她困在山上的破庙中,迷蒙中她碰见了一个男人,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能够触摸到男人身上丝滑的内衫和潜伏于皮肤之下蓄力待发的肌肉。
原身回到家中不久就发现怀了孕,却不听爹娘的劝告,执意将孩子生下来,好在寻常人家的孩子体格总是健壮,有惊无险地诞下了新生命。
只是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流言,纵然爹娘也算容忍,但终究还是有不满的。景荔菱穿越过来还是前半个月,正好听见爹娘商量着要把她嫁给一个鳏夫,吓得她立即跳出来制止,好不容易才压下他们的念头。
可隐患还在,她和孩子在家里相当于拖油瓶,不仅帮不上任何忙,还要大把大把地往外花钱。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钱。只要景荔菱能够挣到足够维持生活的钱,就不用担心会被嫁出去。
所以她费尽心思,凭借自己的脑子才应聘上了城里大户林家小少爷的奶娘。这是一份极好的工作,只需要在白天的时候照看和哺乳孩子,晚上就能回家。更好的是还包三餐,林府给奶娘的饮食可谓是丰盛,这几天吃下来,景荔菱气色都好了不少。
只是这份工作想来也做不长久,必须早作之后的打算,另外寻找到生财之路。
景荔菱一边合计着,一边跨出偏门,走到大街上。
临近黄昏,大街上人比白天稀疏不少,隐隐听见长街另一头传来马蹄之声。
景荔菱停住脚步,站在街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队伍有序地从那边碾过来,所过之处无人不退让。
近了才看见那整齐的队列原来是由一架马车加上四周包围的侍卫组成
蹄声如雷,眼看就要经过景荔菱眼前的这片空旷街道。
但不知道从哪里滚来了一个玩具,停在了道路中间,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景荔菱眼尾掠过,摇摇晃晃去抓自己滚到街中央的玩具。
要死!景荔菱心中暗骂一声,身体快过思想,两步跨上去,捞起那孩子。
但她本身已经站在了街道上,眼看那铁流般的队伍就要冲撞过来。
景荔菱仗着自己曾经学过一些功夫,灵活地一滚,将孩子护在怀中,一同滚到墙角的烂菜叶之中。
烈马的嘶鸣声在身后响起,几乎就像是贴着耳边在叫一般。
“那里来的刁蛮小儿,竟敢拦路!?”
队伍前头的一个侍卫厉声喝问。
他恶狠狠地盯着站起身来的景荔菱:“你是这小孩的娘亲?你叫什么,可知道冲撞了王爷的车驾是大罪!?”
景荔菱松开哇哇大哭的孩子面对着盛气凌人:“我不是他娘亲,这孩子只是想要捡回玩具而已,并没有故意冲撞的意思,再者,你们来的太过迅猛,速度又快,让我们都反应不及。”
“大胆——!竟敢叱责景王府的护卫,你一个——”听了景荔菱隐含指责的话语,侍卫勃然大怒,正要动作,身后护卫的马车却有了动静。
“什么事?”马车里的人问道,声音清哑,带着青年的青涩磁性。
“王爷,有个妇人和孩子蓄意冲撞车架。”侍卫平下动作,转过身禀报。
“我们没有蓄意冲撞车架,这侍卫胡说!”侍卫显然是恶意禀报,景荔菱也来了火气,怒声道。
“你一个小小的妇人,竟敢在王爷面前辩驳,无视王爷的尊仪,来人,将她拿下——”侍卫拉长了声音,叫道。
“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敢抢在主子之前做决定,岂不是比我的罪过更大!?”论打嘴仗,景荔菱从来都没有输过,更加大声地压了回去。
“你——!还在看什么,将这女人捉了回去!”侍卫咬牙。
景荔菱后退一步,朝着车子里的人叫到:“尊上在管教下人方面未免也太过松懈了,在我看来,王府的下人逾越了主子,可比一个外人不小心冲撞了尊驾要严重得多。一个侍卫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颠倒黑白,擅自下令拘禁平民,还有没有王法了?”
侍卫大怒,挥鞭就要向景荔菱抽来,景荔菱朝旁边跨了一步,躲过这凌厉的一鞭子。
“停手。”车里的人喝道,带着点怒气开口:“本王下令让你动手了吗?”
“可王爷——”
“住口,退下!”马车旁的心腹听到主子轻咳一声,赶紧提高声音,喝退侍卫。
场间一时间沉默下来,众人都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本王的下属,本王自然会管教,至于你——”他慢慢开口,让景荔菱一颗心提了起来。
“念在你是为了救人,本王宽宏大量,不同你计较。走!”他撂下一句之后,队伍重新飞驰起来。
“王爷,那妇人未免太过张狂,竟敢指责王府的内务。”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紧紧跟随在马车旁边的近身侍从低声对车内的主人说道。
“她说得没错,呵,本王倒是没想到,一个市井妇人,竟也有如此机敏反应。”温秉低声说道,柔软红润的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毕竟损了王府威名,是否需要属下给她一个教训?”
“铭松啊,你是管那群蠢货管太久了么?连对错都分不清了。”温秉轻哼一声。
“属下愚钝,还请王爷明示。”铭松心里一紧,恭敬地问道。
“挑事的侍卫回去罚了,再告诉剩下的人,不要用本王的威风行一些龌龊愚蠢的勾当。”温秉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是!”侍卫神情一肃。
“还有,盯紧从京城跟来的孙家人,不要让他们在本王的地盘上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