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父皇的寝宫里,身边围了一群人,父皇母后还有太医,不见九辞的影子。
“笙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母妃了。”下一刻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安心的都不想起来了,在母妃怀里一抬眼,便看到跪在千尺上的九辞。
“母妃,九辞为何跪在那里?”从母妃怀里坐起来,看着九辞问,没有人回答她,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父皇,为何要让九辞跪在地上,还赐他千尺这样的责罚!”说完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跳动剧烈。
千尺是宫中刑罚的一种,用冰玉做成的横板,寒冷无比,偏偏还不能乱动,调整位置取暖,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千尺,上面密密麻麻的尖刺多的数不清,跪在上面,疼也不能动,冷也不能动,很是折磨人,九辞虽然是她的近身护卫,但到底不过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这样罚他!
“错了什么?你让他自己说!”被质问了父皇也没有发怒,只是让九辞自己说,还一脸的怒气。看向九辞,他垂着头,看不到现在的样子,听了父皇的话,也没有抬起头来,自她醒来,九辞就一直沉默着,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九辞?九辞?”一遍一遍的叫着,都没有回应,平常只要是她的命令,九辞向来是有叫必应的,今日是怎么了。
不顾众人的目光,她起身下床,连鞋都忘记了穿,九辞在她心中的地位就像哥哥一样,比亲生的还要亲近,总是不为自己也要护她周全。青石地板踩在上面有些微凉,她不顾一切的奔向地上跪着的人。
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蹲下,九辞似乎是睡过去了,头一直低着,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天的一身黑衣,头发散乱,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手垂在两侧,要不是腿还直直的跪着,恐怕早就倒下去了。
千尺通白,染上九辞的血,变得通红,腿上也结了血伽,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才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熹笙跪在地上,双手打颤的伸向蓬乱的头发,一寸一寸,轻轻的拨开。
绕是做足了准备,真正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哭出来,本来温软俊秀的脸上都是血污,几乎快要看不清原来的样子,还有一条极长的疤痕,从额间延伸至左侧耳朵上,她不知道哪里还有完好的地方。
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就这样,熹笙跪坐在九辞面前,呜咽的抽泣,许是感觉到了什么,满身是伤的人睁开了眼睛,空洞,没有焦距,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这几天在声音嘈杂的大内天牢里,哭声,叫喊声,嘶吼声,早就麻木了,昨日被带上殿跪在这里,眼睛就模糊不清了,居然睡了过去真是该死。
就这么想着,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眉眼,看到他醒过来,手足无措的,都不知道该如何作为,是公主,看到她没事就好了。
那天公主说去未央宫换一身衣裳,让他在大殿和皇上一起等她过来,结果到了殿上,她他还未和皇上说明情况,就见唬下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云霞宫着了火,静妃已死,公主还在里面,生死未明。
皇帝大怒,呵斥他为什么不好好护公主安危,他说云霞宫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还没说完,九辞就跑了出去,朝云霞宫的奔去。
人天生的反应,遇到危险都应该往安全等我地方躲,离危险之地远远的才对。有一个身影看着熊熊燃烧的火,没有一丝犹豫的,将自己的衣服打湿披在身上就往里走。
四处大火满天,屋子也开始支分瓦解,一个一个的往下掉落,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在这里,寸步难行,到处都是危险,找到公主的时候,刚巧皇帝们赶到,看到的就是昏迷不醒的公主,至于九辞,被众人遗忘了一样。
熹笙不知道,她足足昏睡了半月有余,这几天里,太医都说公主并无大碍,但就是醒不过来,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最后诊断,要么几日后便会醒,要么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帝这才想到找九辞来问话,公主身上还有别的伤,如果没有这些伤,只是吸了太多的烟尘,不至于如此。九辞一听是这个结果,愧疚更甚,身为公主的护卫,怂恿公主出宫,自己毫发无损,却惹的公主一身伤,要不是念在镇北侯有功,膝下就这一个独子,早就当即处斩了。
就算罚了他,公主也醒不过来,这件事上,九辞难辞其咎,他自请责罚,皇帝也没有阻止,要不是知道笙儿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挑的护卫被处斩,少不了麻烦,照皇帝的性子,让他最宠爱的公主受了伤,杀他一百次都不为过。
皇帝是个明君,这么暴躁的时候,几乎见不到,但公主是他的逆鳞,不管是谁,碰极必要付出代价!
“公主,九辞无事。”尽管他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公主听出一丝异样,但自从火种出世之后,她五感越发敏锐,异样一点即通。
自公主昏迷不醒之后,九辞便被找来盘问,公主昏迷半月有余,颗米未进,滴水未沾,九辞也下了狱,又能好到哪去。公主有业火在身,何况还有回音石,昏迷数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九辞就不一样了。
要不是那日扶汐在他身上种下一丝银丝,为他保住心脉,一口气不死,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九辞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刚过及竿的孩子。大内监牢里的那些刑法,就算是大人进去了也要丢掉半条命,何况是九辞。
“你自己说,你犯了什么错,何故是现在这个样子!”皇帝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两人,天子一怒,白官都难以幸免,殿内顿时跪倒一片。
九辞望了公主一眼,只一眼,公主没事就好,看向盛怒中的天子,动了动干裂的唇,他一字一句的说,“九辞带公主出宫,未能尽到职责,害公主昏迷不醒,酿成大祸,死不足惜。”
“听到了吗!他为何会跪在这里!”熹笙像听不见一样,心里满是愧疚,明明是她闹着要出宫喝酒,是她命令他在先,这一路都是他护着她,她这一身的伤远不及眼前的人。
这些天他是怎么咬牙撑到她醒过来的,她不知道,要是她没有醒过来,九辞就只有死路一条,镇北叔叔白发人送黑发人,她醒过来了又有何用!
“来人,把公主扶起来,刚醒过来,就随处乱跑,嬷嬷教你的礼节呢?朕是不是太宠你了,堂堂大明的长公主跪在一个下人的面前,什么样子!”
上前两人就要把公主扶起来,“滚开,都别碰我,本公主自己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