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熙实在有些想不明白,那个梅县令的公子梅长恩,区区一个凡人怎么拿得动纯星剑?而且偏偏他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青丘习之那边又出事了。习之出门暗地寻访沐琛的下落,遭到身份不明之人的袭击,淇月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出去找,竟在城南土地庙前找到了倒在血泊里的他。
土地公一个劲的拍着胸口,仿佛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娘哎,天寿哦。这青丘家的小子别是惹上什么了不得的人了吧?那出手狠的,招招致命!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淇月顾不上追问事情原由,就搀扶起习之回到仙君府。纯熙也刚刚从外面打听沐琛消息回来,见到此情此景,同样吓得不轻。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习之伤成这样?
饶光老头连连叹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这肯定是魔界那帮人做的。眼下这个光景,我谈什么镇守画骨?唉。”
纯熙忙安慰道:“别难过,爷爷,这不还有我么?我不会任由魔界为所欲为,覆灭天下的。”
饶光老头欣慰的点了点头:“你二爷爷家的小沐琛还没有找回来,辛苦你多费心了。”
纯熙略带不高兴的口吻说:“爷爷,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嘛,这是应当的。”
饶光老头不再开口,目光转向天际,幽深又苍凉。是夜,梅县令府上来了那帮魔界将士,为首的将军正是上回残害长琴太子那个人。他冷冷的睨了梅县令一眼,抛出一个纸包,沉声说:“不用本将军教你吧。三日之后,我要看到画骨镇变成一座死城!”
梅县令吓得全身颤粟,连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是,小的照办,小的照办。”
那魔界将军转身要走,梅县令赶紧追上:“怀方将军,犬子的性命危在旦夕,可不能再耽搁了,求您施救啊!”
那人看他一眼:“也好,今日本将军已经重伤了青丘习之,崆峒印已经到手。这样吧,我这就派人去取来救你儿子。”
梅县令高兴的连连道谢:“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梅长恩坐在长廊边望着皎月,一个美貌女子端着药碗走过来,笑着说:“来,喝药了。”梅长恩笑着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喂自己。喝过药,他把药碗放在一边,拉着女子的手坐下:“慕婵,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啊。”
那名叫慕婵的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啊,这就叫人圆月圆。”
梅长恩面上带着笑:“可惜啊,好景不常在。”
面上笑容一滞,声音充满了慌乱:“不,长恩,你别胡说。”
梅长恩苦涩一笑:“我们都清楚,我早就不该存在这世上了,别再说傻话了,慕婵,你该回九嶷山去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将自己千年的修为荒废,更不希望,你错失了这次飞升的机会。”
“不!”眼中涌出了泪花:“长恩,别赶我走。你清楚的,我不会走的!”
梅长恩眼中隐约有泪光,却又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宋慕婵,你真的以为我是真心对你这么个妖孽?实话说,我对你烦透了!我巴不得明天就娶上个三妻四妾,天天花红柳绿,哪会像你这般无趣!”
慕婵连连摇头,用力抱住了他:“不,你别拿话来气我!长恩,你别赶我走。”
美人一哭,棃花带雨,泪珠晶莹,梅长恩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本来他就是故意说些伤人的话意在逼走慕婵的,一向温润如玉的他哪装的像冷酷无情的样子。他幽幽在心底叹息,痴儿。
梅长恩实言相告:“婵儿,我深知命不久矣,不想在你面前与你诀别,你就听我的,回九嶷去,好么?”
慕婵一个劲的摇头:“不,不会的!你救了长琴上神一命,上神欠了你人情,定会愿意救你的,走,我们这就去求他!”
梅长恩拥紧了她:“婵儿,我们都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明明都清楚,谁也救不了我,别去为难上神了。就这样吧,你忘记过答应过我什么了?答应我,好好回九嶷,努力飞升。”
宋慕婵泣涕涟涟:“不,我不要成什么仙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梅长恩温柔的拭去她粉颊上的泪珠:“傻姑娘,千年修行不就是为了一朝飞升么?你若真要放弃这飞升机会,将来后悔莫及!听我的,回九嶷去吧。”
宋慕婵把头埋在他胸口,并不回答。梅长恩也不再说话,抱着她,静静感受这一刻的美好。
慢慢的,梅长恩的双眼微微阖起,他仿佛觉得自己陷入了无边的美梦:在梦中,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每天和一只纯白皮毛的漂亮锦貂玩在一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男孩渐渐长到了十一岁,原本健康活沷,却没想到,祸从天降。险些被只瘟鬼夺去了性命,幸得,一游方仙士拼命保住了他一缕残魂,留下了他半条性命。不过,那名仙士也直白告诉他,他没有多少年好活。被七煞鬼残害,就算是仙界上神也无可奈何,因为七煞鬼是上古大帝瑞顼的残魂,积世间怨仇而成。除了六界至尊玉帝、王母,无人可解。他梅长恩只是存活于天地间的一只小小蜉蝣,哪敢奢望求见玉帝、王母?
从那以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就如油尽的灯,在微弱的喘息罢了。再后来,他成人了,长成了一位翩翩佳公子,可惜,却是个药罐子,姑娘们虽爱慕他的模样,却也没人愿意嫁给他。以至于二十有四仍旧孑然一身。他父亲着急,他本人并不以为然。某天,他的锦貂突然不见了,他找遍了府里上上下下,也没有找到。他虽伤心,也只能坦然接受。元宵佳节,表姐和表姐夫硬要拉他出门介绍姑娘给他认识,那位大户小姐倒是不嫌弃他的病躯,他却没看上那姑娘的矫柔造作,几句话下来,姑娘知道了他的意思,独自走了,他看了看不远处言笑晏晏的姐姐、姐夫,也欣然走进这喜悦的人海,边走边猜花谜。直到,天空突然绽放绚烂花火,人群沸腾,在拥挤中,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姑娘,这姑娘就是宋慕婵。一眼万年,两个志趣相投的人很快走到一起,他父亲梅县令却嫌慕婵无父无母,不配做他的儿媳,迟迟不肯答应这门亲事。不过,这些都不妨碍他们的感情,最初知道慕婵不是人时,他的确吓得不轻,但很快感情就战胜了理智。甚至还在心里埋怨自己,一高兴就多灌了她几杯,害她得意忘形现了本相。到后来,他还偶尔喜欢捏捏她毛茸茸的小耳朵逗趣儿。还有还有,好多好多珍贵记忆,美好绵长。
在生命最后一刻,梅长恩面上含笑,走得宁静而祥和。
梅县令带着救星来的时候,看到慕婵哭得撕心裂肺。梅县令不相信儿子已死,一个劲的在嘴里念叨:“儿啊,爹带怀方将军来救你了。儿啊,你快看啊!你有救了。”
梅县令由于承受不了丧子之痛,竟然疯了。那魔将怀方收起崆峒印,转身离开。
属下的人追问:“将军,现在梅道德疯了,谁帮我们去对付饶光仙君啊?”
怀方勾起唇角:“去,把薜荔夫人找来,本将军有事吩咐。”
属下喜上眉梢回答:“是。”
辟荔冷着一张俏脸:“说吧,你不会又要我装成九幽令仪去杀饶光老头吧?”
怀方拥着佳人入怀:“我的好夫人,为夫知道你辛苦了,喏,这一次,不用你亲自动手,你只需露个脸,引饶光老头上当即可。尽早斩杀了他,也免得夜长梦多。”
薜荔笑着说:“哟,这回不担心你的少主责罚了?”
怀方坦然:“我这么做,完全是一片忠心只为救出君上,少主就算要罚,也不至于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