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边慕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难以相信吐出这句话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这话不像是边溪林说出来的,而是像少管所那些浑身戾气尖刺的少年犯所说出来的。
往日阳光乐观的三好少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边慕禾不敢相信。
可下一刻,边溪林却用仇恨的目光,透过边慕禾,像是看到了自己愤恨许久的仇人一般。
他攒着劲儿的咬牙切齿,“我恨不能杀了那个混蛋,免得他影响你和姐夫的感……”
“情”字还没有说出来,边慕禾一个耳光掴在了边溪林的脸上。
边慕禾失望地盯着他,重重的道:“边溪林,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耳光的声音很轻,如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边慕禾的话却很重,指头也很痛。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空气中缓缓的流动着沉重的呼吸声。
边溪林的嘴角扯了扯.他干净淡泊的声线中带着一抹失望,“姐,你为了那个混蛋,打我……”
边慕禾的心好似在半空中颤了两颤,望着弟弟脸上难以掩饰的难过之色,她开始心软,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
“溪林……”她想要去劝说些什么,边溪林却躲开她,开了门,猛地冲了出去。
边慕禾追着出去的时候,门外已经看不到边溪林的身影了。
她强打起精神,又去了另一栋宿舍楼高一年级的宿舍,想要去看看霍小火。
霍小火不在宿舍里,边慕禾问了几个与他同一宿舍的室友,大家也不知道霍小火人去了哪里。
边慕禾担心霍小火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一面去找学校的老师,一面又给霍承打了电话。
电话嘟嘟了三声之后,霍承接起电话。
边慕禾飞快地将事情与霍承说了一遍,霍承的反应却出乎边慕禾的预料,“小火没事,你别担心,慕禾。”
边慕禾愣了片刻后,很快反应过来,“小火……去找你了?”
“嗯。”霍承似乎讲话很不方便,声音压的略微有些低。
“他回群力的家里了,是黄嫂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伤。”
边慕禾迟疑了下,很愧疚地说:“霍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慕禾,别说对不起。”霍承的嗓音低而温柔,“我不知道这臭小子那天那么过分,你应该跟我说,我去教训他的。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边慕禾苦笑了下,低声道:“好好照顾小火,帮我和他说说,溪林……不是故意的。”
“好了,慕禾,学校那边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你放心吧。”霍承沉沉笑了几声,“两个臭小子只是打了一架而已,没什么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挂了电话之后,边慕禾漫无目的的在市三中的操场走了一圈,上了公车回家的时候,整个人还处在浑浑噩噩的游离状态。
边溪林的脸都伤的那样严重,更别提霍小火的。
按理,她应该去探望一下霍小火的。
可是……
她苦笑了一下,想来霍小火今天好不容易能和霍承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现在去了,岂不是打扰他们父子相聚的时光吗?
何况,霍小火现在恐怕也不愿意见到边慕禾才是。
这个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西郊别墅区门口的保安看到了边慕禾,毕恭毕敬的敬了礼,问了好。
“边小姐,刚才有一位霍先生的朋友来,说是和霍先生约好了见面,让我放她进去,可我要给霍先生打电话确认,她又不让,我让她给霍先生打电话,她又不肯。刚才,刚才我还看见她在门口转悠呢,这会儿不知道哪儿去了。”保安道。
听了保安的话,边慕禾提起精神问:“是什么样的人?”
“不到三十岁,长的挺漂亮的,对了,我听她打电话,她还管电话里的人叫老公呢,听说是结婚了。”保安很有八卦精神的道。
边慕禾这才知道保安说的是个女人,错愕了下,她随即笑着摇摇头,“如果真的有急事见我的丈夫,她应该去公司找他才对,怎么会找到这儿来,还扑了个空?”
保安附和道:“就是就是,一看就是骗子。”
边慕禾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回了家之后倒在床上,腹部阵阵绞痛。
半睡半醒之间,她想起在大学时,有一次同季晨出去爬山,也是遇到了来例假。
她痛的昏了过去,被当时是医学生的季晨抱到了医院,露出腹部伤疤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不能说季晨的眼神是鄙夷嫌弃的,但那神色还是让她介怀了好久。
惊讶,愕然,出乎意料……
谁会想象的到那样恶心恐怖的伤疤,会铺在她那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年轻女孩儿身上呢?
像一条蜈蚣,像一条蛇……
是挺恶心人的,边慕禾自嘲地想。
她可以理解季晨在那一刻的眼神,下意识的反应,谁控制的了呢?
尽管后来的季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有问过那伤疤的来源,可……
边慕禾有时还是会想,在他们结婚以后,避免不了要坦诚相待时,季晨又该要如何看她?
自那之后,她更加羞于在夏天穿那些过于短而薄的衣衫。
但凡有一点可能会露出伤疤的衣裳,她宁愿摒弃也绝不穿在身上。
但是她却没想过,身体上的伤疤被揭开可以遮挡掩饰,可心灵上的伤疤被揭开的时候,她无处遁形。
好像……好像只有霍承,只有霍承的反应让她感到他是真的不在乎,是怜惜的,心疼的。
毕竟,无论身体,还是心灵上,她都曾经被他治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