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又是一年月祭了。外人不会想到离钟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只嘲他是活地玩世不恭,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他的母亲是在生云乐的时候难产死的,三岁时,他就又没了父亲。
每年的这一天,都是离钟自己到集市上购置物件,装点好南院的旧屋。
“是啊,这么快,又到了这一天了。”慕容锡的怒气也消了下去,拳头渐渐松懈开来,他都已快忘了。慕容锡放轻放慢了语气,“既然如此,你便带姒筱去吧,注意安全,别惹了事了。”
“谢谢舅父。”离钟笑着说道,随后便扯着姒筱的衣袖要往门外走去。
“等等,我们现在就去了?”姒筱看了看临昭,迟疑了一下。
“不然何时才去?”离钟笑问,“姐姐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早就拉你去吃了早饭?”
“那临昭哥哥……和哥哥呢?”姒筱问。
“不必管我的,我便不同你们去了,吃过早饭还有其他的事情安排。”慕容离晟笑道,他又凑近慕容姒筱的耳边小声说道,“你爹让我去见城西的秦小姐……”
慕容姒筱是没听懂他话中之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离钟是听到了的,便捂着嘴偷乐。
“可是——还有……”姒筱刚想说“还有临昭哥哥”的,却被慕容离晟打断了,“临昭你就不用管了,他吃过早饭也就回去了。”
“哦。”姒筱点点头,“那临昭哥哥还会来吗?”
“会的。”慕容离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你想,就去跟你临叔父撒个娇,让他日日来都行。”
“咳咳。”临昭瞟了慕容离晟一眼,咳嗽了一声,显然——他还不想让慕容姒筱知道他们之间的那纸婚约。
“嗯——”慕容姒筱摇了摇头,说,“不行的,临昭哥哥或许太忙,怎能日日这样耽搁他的时间。”
慕容离钟忙笑着说道:“是啊,所以姐姐还是跟我一起好了。我不忙的。”
“对了,还有一个成轩哥哥呢?”慕容姒筱忽然问道。
“也难为你如此记挂他。”临昭微微撇了撇嘴角,说道。听了他这话,慕容姒筱的脸紧拧着,仿佛簇成了一朵花状,因问道:“何为记挂?我……何时记挂了?”
“姐……姐夫吃醋了。”慕容离钟小心地戳了一下慕容姒筱,小声说道。姒筱的脸忽然红了,她嘟着嘴看着离钟,瞪着眼,道:“离钟你——”
“好了好了,管他们什么呢,我们先走吧。”说着,慕容离钟便推着姒筱离开了。
这姒筱前脚刚走,傅成轩后脚就到了。
今日的他依旧没什么神气,双眸低垂着,好像因经历了什么人生道路上的挫折而失意。昨日离钟所评价他说的:实际不是他掉坑里了,也不是缺心眼儿,而是那叫做心眼的坑,长在了脑门上。
姒筱与离钟在集市上待了很久,一直从市上玩到闭市。随行的只带了姒筱的婢女七弦和离钟的婢女初六。回来的时候,别人的手上都拿满了东西,只有姒筱的手上是空着的,离钟什么都不让她拿,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回到府上这时,临昭当然已经走了。
后来二人便到南院去,把二舅父二舅母以前住的院子装点起来。
同九钧院比起来,这个院子不是很大,虽已破旧,但是仍打扫得十分干净,有两三个下人正在院里洒水。院子里的东南角种着两棵桑树。离钟说,那是十六年前他父亲和母亲一起种下的,本说是会守着这两棵树直到白头,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二人相继离去。
现在,这两棵树就只有离钟一个人在守着了,他说,这就像在守着他的父母一样。
离钟对于他父母的模样的印象已经十分淡了,因为那时候他还很小,唯一还能看着的,便是那屋子里的旧物,还有挂在墙上的那幅母亲的画像。
时隔十几年,画卷早已泛黄。淡淡的水墨勾勒出的女子,身材微丰,眉眼含着恬淡的笑。
“二舅母,生前……一定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子吧。”姒筱站在画像前,情不自禁地说道。
“那当然。”离钟甩了甩头发,说道,“要么怎么生出了我这么俊俏的儿子?”
慕容姒筱有些无语,便走到一旁去了。
“长姐姐,长姐姐,我们去把那灯笼和这些东西挂起来吧。”离钟又提着灯笼,抱着月白色的纱幔绕在她身旁,说道。
“嗯。”姒筱点点头。
“我在上面挂,你帮我看着。”离钟上了楼梯,然后说道。
“好。”
“这样可以吗?”
“嗯……往左一点,不对,往右……嗯……”
“呃……哪边是右?”离钟问道。
姒筱无语,“你吃饭拿筷子的那只手就是右……”
“哦,这样啊。”
“不对啊,不是都说了往右吗?”慕容姒筱拍了拍脑袋,难得那厮的脑子比自己的还不好使?
离钟举着自己的左手,傻傻地笑着说道:“我吃饭的时候都是用这只手拿的筷子。”
原来是个左撇子……姒筱有些哭笑不得。
“慕容离钟。“
不知从门口传来了何人的声音,慕容离钟刚一转头朝那边望过去,一颗石子便朝自己的头飞了过来,随后他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离钟!”姒筱赶忙跑过去将离钟扶了起来,“摔坏了没有?”
“哥哥,没事吧?”慕容云乐也忙跑了过来。
“我没事。”离钟笑道。
唯独有一女孩子站在门口捂着嘴偷笑,听这笑声离钟连想都不用想,便知那是慕容妤姝了。
“慕容妤姝,你无不无聊?”离钟脸上的笑立刻收敛了起来,没好意地朝慕容妤姝喊道。
慕容妤姝对他扮了个鬼脸,“谁让你这么弱不禁风的,连这么小颗的石子都熬不住!”
“哥哥莫要生气,二姐她只是闹着玩的。”云乐忙劝解着说道。
慕容离钟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没事,今日我不生任何人的气。”
“哼!”妤姝冷笑一声,便又出院门去了。
“姐姐,我们继续把灯笼挂好吧。”离钟笑着说道,随后云乐也来帮忙了。
之后,等到一切都忙完了。姒筱又见离钟跪在那两棵桑树下,伸手扶着其中一棵的树干。风中,树下的少年,像根野草,他低语道:“父亲,母亲,这样的装饰,你们喜欢吗?我和云乐都很好,若是……记得常回家,看看我们……”
姒筱的泪眼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