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筱登车的时候,叶荻挽着姒筱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就好像是送自己的女儿出嫁一样,同当初楚长莘望着姒筱离开那般。
姒筱抱着叶荻,哭泣道:“师母,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自己的母亲,锦阳闻家,永远都是姒筱的家。”
叶荻细细为姒筱擦去眼泪,安慰说:“傻丫头,莫要哭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闻家院的门永远都是为你敞开的。”
姒筱点头答应着:“唔,那师母也别哭了,不然姒筱看了会难过的。”
叶荻停止了哭泣,又嘱咐道:“你师父大概是害怕经历这送别,让我同你说,此后你回到了慕容家,便是大小姐,不能再像在闻家时如此随意,慕容府上处处都是规矩。他所教给你的道义,也莫要忘了。”
“师母放心,师父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锦于站在一旁观望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二人:“娘,再不让姒筱走,她可就赶不上今天去往扬州的船了。”
“哎,是是。”叶荻的神色暗淡了下来,“姒筱,走吧,以后莫要太记挂这里,毕竟慕容府,才是你真正的家。”
“嗯。”姒筱含泪答应着。
车夫驾了马,挥了两下鞭子。
“驾!”
叶荻又追了上去,哭喊道:“姒筱,一定要保重啊!”
姒筱闭上双眼,两行泪划过脸庞。保重,会的。
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随行的小厮怕姑娘一路太过劳累,所以行车很慢。
闻且早已写信送到慕容府上,告知慕容锡姒筱将要回去了的消息。
这几天慕容府上闹得沸沸扬扬,老夫人与慕容夫人在府上隆重地布置了一番,迎接姒筱回府。
但有人欢喜,便有人忧愁。
从前姒筱离家的时候,慕容妤姝在家里可也算是深受老夫人宠爱,在家中的待遇,也都是如同嫡女一般的,全然不见得这是个妾氏所生的庶女。可如今慕容姒筱一回来了,她怎还能有像从前一般的待遇?
话说临褚也是在慕容锡得知了消息后,很快也便收到了消息。这不,一连几天,临城主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饭桌上,见到临褚较平日里多喝了两杯,李非雨便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事,叫你如此高兴,说来听听?”
“哈哈哈哈。”临褚笑道,“还不是我那慕容老友。”
临昭听闻“慕容”二字时,目光忽然一变,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李非雨掩面而笑,问:“慕容家近来又添喜事了?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临褚无奈:“你这又是在想些什么?”
“那到底是甚么?你快点说罢。”李非雨催促道。
临褚回答说:“是他那九年前寄养在闻家的女儿,如今接回来了,可怜我的儿媳妇呦,如今可算是回来了。”
临昭看了父亲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李非雨也喜笑颜开,“那个小姑娘可是叫做‘姒筱’?”
“正是。”
“听着这名字,我便觉着喜欢。”
“那倒是,这孩子从小就生得讨喜,倒是特别合我的意。”
临昭听着二人的交谈,已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只光拿着碗筷,自己却全然不知。
“临昭,你小的时候还曾见过这妹妹一面,如今可还记得?”临褚忽然问道。
临昭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回答:“忘了。”
临城主无奈,照这孩子这么闷的性格,也不知能不能讨慕容家那女儿的喜欢。
“倒也无妨,一面之缘,况也隔了九年之久,感情也可日后慢慢培养。”临褚淡然笑道,“过几日她便到了,你且同我一道去慕容府上见见她吧。”
“我吃好了,父亲母亲慢用。”临昭放下碗筷,起身径直离去。
临褚无奈地指着临昭,道:“哎,你看看,这孩子性子到底是随了谁了?”
李非雨苦笑道:“他从小就这样,我又有什么办法?”
姒筱回到垚州城时,已是下午了。
入城门后下了马车,早已有轿子在城东头候着了。
姒筱上了那紫帷纱幔的轿子,几个衣帽周全的小厮上前来抬起轿子,再沿着街道上走。
见到如此华贵的轿子,街道上也有不少人微观,跟着轿子在走,最终轿子在城北的慕容府门前停下了。
慕容姒筱掀开紫色的轿帘,只见大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露出很长的牙齿。大门是紧闭着的,昔日,她是从西南角的偏门离开的。
有几个衣饰华贵的婢女上前来掀开帘子,扶姒筱下轿。四周围着的路人也都纷纷议论开来,只纳闷道这姿容脱俗的女子是谁。
只见不一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一个中年人,姒筱心下想这应是刘管家了。
只听那人高喊道:“恭迎大小姐回府!”
随后众小厮便在府门前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路人也都纷纷再次议论开了。
“这便是慕容家的大小姐了,长得可真是俊俏。”
“传闻说她好像是多年前,因染上重疾而出家去了呢,如今又回来了?”
“是吗?我怎又听说慕容家的大小姐可一直在府上,好像还与临城主家的儿子订了亲。”
姒筱抬头望着头顶的那块陈旧的牌匾,漆金的“慕容府”三字依旧是熠熠生辉。
她回来了,九年了,终于还是回来了。
扶着姒筱的婢女对她说道:“姒筱小姐,先进去吧,大人与夫人都在正厅等着你。”
“嗯。”
姒筱刚一踏入正厅的大门时,楚长莘便忙将她揽入怀中,一个劲儿得哭喊着,口中叫着她的乳名。
“我的女儿,筱筱,可算是回来了,母亲真的好想你。”
姒筱虽然也难受,但却流不出泪来。
众人都忙劝解夫人,她方才有些许止住了。
姒筱依着自己的印象,先是拜见了自己的父亲,后是老祖母和母亲。
再看看站在一旁的那个身穿石青丹红色衣裳的女人,便是妾氏孙氏了。姒筱也朝孙姨娘见了礼。
众人围聚在姒筱身旁,看着这个离家九年的嫡女。
变得更知礼了,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淡淡的远山眉,一双清澈动人的眸子,肤色同月色一般柔润。不同于在垚州长大的公子小姐,姿貌不凡,是壮美;姒筱眉眼如同水墨一般俊秀,是柔美,叫人看了心中好不欢喜。
孙氏直夸赞道:“看着姒筱如今这般柔润的风骨,如此标致的面容,比起府上的姑娘们,也丝毫也不逊色,倒还多了几分水灵。”
慕容锡看着长得偏瘦的姒筱,心中有万般的愧疚,只是没有说出口。
他对女儿说道:“你哥哥同众姊妹都在东院,同我一道去祠堂里给老祖宗上道香,再去见他们吧。”
姒筱点了点头,便随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