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发布:2018-08-14 12:35 | 2366字

当镂花窗外的蝉鸣再次作响,当木楼紫珠帘下的锦带花再次飘香,后院里的石榴花也开得火红,燃得热烈,映照着江南初夏。

六月,风乍吹,雨骤起。

转瞬间,慕容姒筱来到锦阳已经快一年了。可是这一年来,她却从未收到过从家里寄来的一封书信。

在这一年里,她学了女红,念过了《弟子规》,识得些字,变得淡然了些,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愚钝,比不得其他孩子聪明,但她却足够刻苦,也足够平静。

她用略微笨拙的字迹给远在垚州的家里写了封书信。  

姒筱托叶荻差人将信送到了垚州,不过几日便又收到了一封信,但不是家里寄来的,信中没有注明寄信的人,也没有写来处。

信中只是寥寥几字:“丫头,你的扶桑花叶。”

字迹虽然谈不上什么刚筋柔骨,可是比起她的字来,确实是好看了太多。姒筱初见时便喜欢上了,并且越看越欢喜。

信纸中夹着一枝枯黄的草叶,边缘带齿痕的叶子,叶脉分明,十分的小巧精致。

只可惜,只见叶,不见花。

这会是谁送来的呢?有谁会知道她喜欢扶桑花?姒筱的印象淡了,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将花叶夹入了《诗经》当中,每日背书的时候,便可拿来看看。

当不念书的时候,姒筱便会四处去走走,她对锦阳一带已经很熟识了。

慕容府上收到姒筱的来信时,确实是有些许的不平静的。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收到她写的信。从前父母也给她寄过去几封信,但却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这是因为闻且怕姒筱读了信之后会太过思家,便暂且将信都收起来了。

起初姒筱也会问起过闻且,为何不见父母只言片语,莫不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思忆姒筱吗?

闻且有一个女儿,名为锦于。姒筱常听闻锦于说起,她的父母是因为她命硬,克父克母,所以才将她送走的,姒筱不信。但是再后来,也就淡然了,她再也没有问过“为什么”。

“夫人,夫人。”莞儿拿着信,匆匆跑进辛寒院。

楚长莘此刻正绣着花,她要亲手赶制一套夏衣,橙色的绸子,月白色的裱花边,不是为姒筱做的,而是给兰娣的。

慕容兰娣是在把姒筱送走后,楚长莘收养的孩子。

见莞儿进来了,她只抬了一下头,淡淡地问:“何事如此匆忙?”

“夫人,小姐那边来信了。”莞儿手捧着信封,心中难以抑制住激动。

“筱筱?”慕容夫人又抬头,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立即起身去拿过了信封,拆开时手指还有些颤抖,“我的女儿姒筱……还以为她就这么没良心。”

“夫人快先坐下,看看信里写的什么罢。”莞儿说道。

长莘一边读着信,满眼笑意,竟笑出了泪,一看着有些歪七扭八的字迹,便知是姒筱亲笔写的。

“这字……”莞儿站在夫人身后,望着这信上的字,不免觉着有些难看懂,但她立即又转笑道,“小姐已经会读书写字了哩。”

楚长莘用帕子轻拭去泪,笑道:“虽然远别,但知道她好,我便好了。”

莞儿也笑道:“这信大人还未看过,可需要让大人也瞧瞧?知道小姐识字了,大人想必也很开心罢?”

听她说起慕容锡时,楚长莘刚舒展的双眉便又禁不住微皱了起来,她叹了口气,道:“自是要给他看的,莫不知他可会悔了从前这样做。”

“方才还好好的,如今夫人怎又唉声叹气的了?”

“无妨。”长莘淡淡道,“同我一路到九钧院里去吧。”

于是,莞儿遂同慕容夫人去了九钧院,而慕容锡与临褚此时正在磕着什么家常。

楚长莘没打招呼,直接开口讽刺慕容锡道:“方值我不在,你可还真是闲散自得啊。”

慕容锡知道她这又是在讽自己,却也无从理会,于是便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向临褚见过礼之后,楚长莘便也切入正题了,“姒筱从锦阳寄了封信来,所以就拿来给你看看。”

慕容锡立即起身来,道:“这样,一年多了,终于盼到封书信来了。”

楚长莘不屑:“何时又见你盼过?”说着又将信递给了他。

“多好……”慕容锡看着信纸上如同爬虫一般有些扭曲的字迹,是欣慰,却又有些无奈。

唯有楚长莘与莞儿盯着他,满眼冷漠,因为当初是慕容锡决定要将姒筱送走的。

“转眼一年多了,连那嬉闹的小丫头都能学会写字了,竟还行得草书。”临褚这番不知是感叹还是夸赞。若是当时姒筱在场的话,定是会羞红了脸的。

楚长莘心中微苦,慕容锡不语。

“话说——你我两家这婚约可是早十几年就约下了的,何时有个定数?”临褚又问。

“孩子们现在都还小,有什么可急的?”慕容锡说道,“就怕我还舍不得这些个丫头。还是等他们长大了,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

“就你还舍不得。”临褚不屑,嗔怪道,”当初连那么远的锦阳都送她去了,也都没问过我一声,到底是没把我当成朋友……不对,是亲家……”

“唉,你……”慕容锡瞪着眼,指着他,“你真当我是铁石心肠?”

“不是吗?”临褚道,“我倒是只看中了那个愣愣的丫头,以后与我家做了媳妇,也不担心跑了。”

“她……姒筱,是我几个女儿中最听话的。”楚长莘无奈地说道。

“但可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慕容锡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这我可不管,换作了别人我可不认。”临褚说道。

“我倒也从未见你如此固执过!”

每当临褚谈及姒筱的问题的时候,那愤气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诉说不完,有如滔滔淮河之水,连绵不绝。

楚长莘见这二人又有得要吵的,便捂着耳朵,先离开了。

两人喋喋不休,争论了许久,临褚方才先坐了下来,喝了口茶,道:“我乏了,罢了,也不争了。”

慕容锡得意地笑道:“论气力,你何时又比的过我?”

“哼!”临褚极其不服气,“只不过是懒得与你一般见识罢了,你怎又连这点自知都没有?都说你这张口如同梼杌一般,辩及什么便死咬不放了。”

慕容锡喘着粗气,直“哼哼”道:“我还说你如狍鸮(即饕餮)一般,凶神恶煞不说,话语还句句带刺,明嘲暗讽。”

“慕容兄是否要先坐下歇歇?”临褚无奈,这说的不是你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