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这样的有耐心,用一个小勺子轻轻地压着她的唇瓣,然后把温水送了进去。想来发烧的人多喝一些热水也是有好处的,就这样,他竟然耐着性子把那一杯子水一勺一勺的喂了下去。
“娘亲,娘亲,不要!”
温心收下他那杯温水之后就开始做梦,梦里依旧是熟悉的场景,乱窜的火花,还有父亲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黑暗中,她没有办法抓到希望,所以只能喊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差点儿吓到了萧阅城。
温心伸着手在半空中乱抓,似乎想要抓到什么救命稻草,可以让自己重渡回岸边。
看着温心紧皱着眉头在半空中乱抓,萧阅城赶紧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把她的两只手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第一次握着女孩子的手,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生怕温心醒过来之后,看到自己被他这样的轻薄,会生气的。
他不希望自己在温心的眼里变成一个轻薄的男人,所以暗暗发誓以后要稳妥行事。
慢慢的,温心的梦里出现了一双温暖的大手,她就再也没有在黑暗中继续的沉沦,那只大手拉着她走出黑暗,走出遥遥无光的静寂。
她开始依赖上那双手,所以紧紧地握住,生怕自己一松手,就是万劫不复。
看着她慢慢冷静下来的脸,萧阅城就觉得自己总算是发挥了一点点作用。
这种感觉呢,就好像是一汪泉水,平时在那儿摆着也没什么用,真到久逢干旱的时候来上一场甘霖,定然是恰到好处。
萧阅城坐在他的床边,他第一次这样欣赏一个女子的容颜,以往的岁月里,好像极少有女子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且居然这样嚣张恣意的出现。
想当初,她居然用了迷药,竟然拿捏了别人的性命,才逼得他现身在这个小院子里。
如此想来,这个女人倒也真算是个厉害的主。
她极少这样暴露自己的懦弱,第一次这样对老天爷俯首称臣。他看到了全貌,打那以后,心思便是亘古不变了。
萧阅城看她推开了被子,赶紧给她拉好,然后轻轻的往上一提,盖住了她的肩膀。唯独露在外面的手牢牢的握在他的手里,轻轻地碰撞,温暖一触即发。
萧阅城突然心里暖暖的,他梦想里的家似乎就是这个样子,身边有他心爱的妻子,有他们共同的孩子,有他们两个的空间有他们的整个世界。
她的头发很长,明明那么小的个子,头发居然都到了腰那里。但是这长长的轻柔的墨发,却没有给她增添任何的累赘,从远处看,她的发迎风飞舞,轻染飘逸,反而让她显得不染纤尘。
她的发挽住了春风,挽住了他的心。
老军医的药没有那么快发挥作用,她的脸红红的,额头上高烧不退。
萧阅城听说如果发烧的时间太长,会把脑子给烧坏,看这丫头本身脑子应该就不灵光,若是再烧坏了,岂不是要怪罪他了。
于是,他轻轻地放开她的手,拧了一方手帕敷在她的额头上。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身上也没有那么不舒服。温心似乎慢慢的安静下来,她那梦里一片晴好,再没有出现那样可怕的一幕,就这样一夜安眠。
可是,知道为什么她的嘴里总是碎碎念,好像在咒骂些什么似的。萧阅城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一直忙着给她拧手帕,直到后来他坐在床边看着温心的时候,居然听到了他嘴里念叨的那个人的名字。
“萧阅城,大坏蛋!”
萧阅城黑线,什么情况?大坏蛋?说谁呢?他吗?哪里坏啊?作为堂堂的潼州城的守将,还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他在大家眼里明明是大英雄的形象啊!老百姓教育孩子的时候,都会跟孩子说:长大了之后,你们要变成萧将军那样有勇有谋,能够为百姓挺身而出的大英雄。
结果他这个大英雄,到了温心眼里居然成了大坏蛋,这是什么情况?萧阅城真的很想知道。
“大坏蛋!”
温心不知道到底梦见了什么,反正就是反反复复的说这两句话。萧阅城有些好奇,真的很想去她的梦里看一看,在她的梦里,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是怎样的一个坏蛋?怎样的欺负了她?怎样的就成了她的梦魇?
温心对自己的梦三缄其口,萧阅城只能叹口气:“丫头,对于你来说,我真的这么陌生吗?”
陌生得在你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模糊的坏人的形象,具体怎样的坏,甚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苍生的事,你已经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是个坏蛋。
就这样,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无法靠近,无法相互取暖。
叹息,是一个人的伤感,一夜无眠。
第二天,当太阳光照到小屋里,温心似乎受到这温暖的号召,拼尽全力地睁开了千斤重的眼皮。
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她感到浑身无力,好像三天不吃东西一样,除了灼热的饥饿感,还有遍布全身的无力感。
温心看到萧阅城的时候,惊讶了半天。
他半白半黑的不伦不类的头发,眼睛里虽然有些疲惫,但是似乎还是很有光彩的样子。他就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就像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毒蛇一样。
温心打了个寒战,随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阅城扁了扁嘴:“你忘了吗?我说会找个人来照顾你。”
“啊!你吗?你可是潼州城的守将,军营里可离不开你,你别守着我了,我真的没事。”
萧阅城闭着眼睛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他似乎已经很了解她了,可是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温心,作为潼州城的守将,如果我的大夫有事的话,我也会很麻烦的,你明白吗?”
萧阅城总是想着减轻她的罪孽,温心点了点头。
“嗯。”
不明所以,她怎么样,与他何干?只是想着自己对这个世界多多少少还有点贡献,她也不至于因病颓废了。
“想吃东西吗?”
“额,有点饿。”
“我扶你起来。”
“谢谢。”
萧阅城揽着她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他不敢太过放肆。只不过他认识的人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首先他们本身就没有那么精细,甚至可以说,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得了别人?
其次,男男女女之间难免有一些肢体的触碰,他还是不喜欢别的男人碰到她,所以就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