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阅城不知道她有没有朋友,也不知道那个叫做“晴晓”的女人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只是想着应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依赖别人,可以麻烦别人,别人很愿意被她麻烦的。
温心不太懂,她只是觉得自己独立了这么久,突然间被别人给照顾了,她颇为不习惯。
所以,当萧阅城提到想要找个人来照顾她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拒绝。
这是一种习惯,是岁月留给她的一种恶习。
“那个……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我不太习惯别人照顾我,我可以照顾自己的,虽然受了点伤,可是……”
温心红着脸给自己解释,她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萧阅城看了她的身子,就像对她有什么补偿一样,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
总觉得,这种亏欠与补偿是不带有任何真情实感的,是毫无价值的。
温心总觉得萧阅城的眉头都快揉在一起了,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是触怒了他的某个疼痛神经吗?
“温心,如果你在照顾一个病人的时候,你的病人告诉你他完全可以自己行动,自己照顾自己,你就会因此而放弃对那个病人照顾,任由他自生自灭吗?”
萧阅城的语气就像是结了霜一样,看得出来,温心是一个非常独立的姑娘,依赖对于她来说真的太难了,但是,萧阅城不喜欢这样的独立。
确定的来说这不是一种独立,而是一种隔绝,隔绝了所有的温暖与感动,最后她的世界里又剩下什么呢?只剩下冷漠与萧索。
温心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是理亏的。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这样的独立有什么问题,但是对于萧阅城所说的话,她总是没有理由去辩驳的。
这个萧阅城好像不仅打仗是一把好手,连讲道理都讲的这么刻骨铭心。
温心低着头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萧阅城为什么这么突如其来的想要给自己找一个狗腿子,而且他的语气就好像如果不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温心就应该被拉出去军法处置一样。
看到她有些尴尬,萧阅城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但是只要是看着她这样封闭自己,萧阅城就莫名的觉得有一种心疼,其实她明明是那样想表达自己的孩子,明明那样的想把爱传播到这个世界上,明明那样想去温暖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身患病痛的人。但是总觉得她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在拯救这个世界的同时也被这个世界所嫌弃,在享受温暖的同时,隔绝了所有的爱。
她就像一个孩子明明那么想用哭闹的方式祈求这个世界的谅解与宽厚,却不曾想世界却给了她一个白眼。
她每一次的玩笑,都是她想要亲近的证明,可是,他却那样的放过了好机会,于是就和她隔了万水千山。
萧阅城叹了口气:“今天下午我就让那个人过来照顾你,你的脚就不要用力了,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就是了。”
“额……好。”
温心还想再辩驳,可是被萧阅城一下子就瞪回去了。温心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的够怂的,怎么被这个认识了没几个月的家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呢?
萧阅城进了屋子里,把茶杯拿出来,给她倒了杯茶。
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温心突然从心里感觉到一股暖流,流经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第一次有人这样的关心她,在她把逞强当成一种习惯的时候,撕下她的伪装,拥抱她的柔弱。还能够这样细心的照顾正在生病的她,让她把自己的温柔与执拗都全身心的托付给他。
“你等我一个时辰,我去安排一下。”
“嗯!”
痛快地答应,因为她那样的渴求温暖,渴求关怀。即便是昙花一现,她也想努力记住这一刻的永恒。
一个时辰过得似乎很慢,温心看着手里的医书,总觉得这些字就像是爬来爬去的小蜘蛛一样的让人看着心烦。
一想到刚才她被那个冒失的男人看了身子,她的脸就一阵一阵的发红,心里就像一波平静的湖水,突然间被扔进了一块小石子,涟漪扩散,进一步的扩散,久久的不能平静。
横竖是看不进去书了,她就索性大叔放在桌子上,就准备铲站起来去哪里走走。
“记得,千万不能到处走动,记得。”
萧阅城临走前说的话,突然映在她的脑海。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极其的认真,似乎是在警告温心,如果她敢四处走动,就敢把她抓出去反正面地抽她。
温心怏怏的坐了下来,脚上到现在还刺骨的疼着,弄得她心里更加的烦躁了,于是不满地啐了一句:“坏人!”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看了女孩子的身子,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就要派人照顾人家,这是在打扰人家的生活,不知道吗?
因为没什么心情做别的事情,而且又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温心趴在桌子上思考怎么可以把这一局赢回来。
不行,师父说了,人生在世,有仇必报,做人就不能做怂包。这可是涉及到女孩子的清白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呢!
要不干脆在他的杯子里放泻药好了,或者是往他的药里面放能控制人的心智的迷魂药,然后让他去街上跳舞。再或者可以在他的药浴里面放软筋散,然后把他拧成一股绳。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小时候欺负别人用的所有招数,想着,却没有实施的劲头,脑子也越来越懵。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树根上,原本她就有点晕,如今,趴在桌子上,一切都安顿下来,她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迷糊之中,感觉自己的胳膊有些麻了,她稍微的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给自己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继续睡着。
她睡得正沉,就听到了一声叹息,她轻轻地将自己的眼睛打开一条缝,就看到了萧阅城帅气的脸庞。
他无奈地看着脸上已经被压出了红印的温心,轻轻地说道:“臭丫头,都不会照顾自己吗?”
她听到这样不友好的语气,自然是想要反驳些什么的,可是,她拼尽全力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萧阅城的脸猛的凑过来,热气喷到她的脸上,她还来不及躲闪,他就以极快的速度贴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温心觉得自己的心再一次漾开了不一样的韵。心里柔柔的,像是被温柔的春风抚摸过一样。
萧阅城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唇边,两个人的唇近在咫尺,温心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已经使不上力气。她浑身就像是被火烤过一样,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的力气好像突然间被抽空了一样。
萧阅城慢慢的离开她的额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哎!还好我带着药来了,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吗?你这个大夫不合格。”
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是的,他的心思从来容不得一点点的偏颇,总是那样的细致而又充满力量。
温心刚要反驳,就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拉扯着自己的神经,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已经发麻了,她的眼皮更加的沉重,身体也像捆了石块一样的沉重。慢慢的,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合上了千斤重的眼皮。
萧阅城看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赶紧抱着她进了屋子,他来不及收拾地上已经染了血的纱布,只是那鲜红的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和他的心。
这个丫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莫名的受了这样的一身伤,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是那样的自责,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这样的无能,他居然连保护一个女孩子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顾不得那么多,他轻轻地把温心放在床上,将她的鞋子剥落。受伤的右脚立刻映入了眼帘,她的脚肿起来足足有半个馒头那么高,面积也非常的大中心来的地方已经呈现了红紫色,明显是郁积不通的。
他的心里难受极了,原本害得她受伤积累下来的愧疚猛的爆发出来。
第一次,萧阅城怪自己的无能,责怪自己没能将她看好,责怪自己居然是害得她受伤的根本原因。她没有办法原谅,温心受到的每一次伤害,他都没有办法原谅。
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药瓶儿,然后从里面倒出了两颗小药丸。他用食指和中指捏着两颗药丸儿,塞到温心的牙齿缝里,顶着温心的下巴,让她把药咽了下去。
温心她毕竟昏迷了,就算是在梦里不想把药咽下去,也是无可奈何的。萧阅城怕温心卡到,所以倒了一杯温水,想要给她送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