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了十一和顾尧。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
顾尧把药膏从十一手里接过，倒在手心里反复揉了两下，涂到了十一的脚踝上。
“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啊，您居然会喜欢人族。”十一叹了口气：“我们人类多脆弱啊，动不动就死了，寿命还短，而且长相也都没有妖魔二族的女子好看。”
顾尧拿起旁边的绷带，仔细缠在十一的脚面上，低声说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十一吐了吐舌头。
“走吧。”顾尧背对着十一蹲下来。
“不用了。”十一一只脚跳下桌子，踩了踩地面：“已经不怎么疼了，可以走。”
顾尧也没有坚持，默默跟在十一的身后。
“明天我和歆樾打算去酆都了，大人您有什么安排么？”十一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顾尧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响起：“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
“额。”十一有些尴尬地握了握掌心，凭心而论，十一觉得顾尧这个人非常，非常优秀，长相就不用说了，做事从来都是低调内敛，而且登位魔界以后十一多少也听过他的一些事迹，眼光和尺度都是放得非常长远的。
十一其实一开始是有察觉到顾尧对她也许有几分意思，可是自从知道了顾尧的身份以后她就克制自己不能再去想这件事情了，且不说人魔殊途，单是自己的寿命只有几十年，顾尧却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妖魔，就叫她难以接受。
“不是我不乐意，放眼这三州六界，哪个女子不想和您喜结良缘，可是恰巧我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不是我觉得自己不够好，而是您和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十一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是人，现在看来可能容貌留在了十四五岁，正值青春，但终归还是会长大，衰老，最后死去的。”
“而你呢，你可以活几千几万年，我的出现在你以后的生命里可能连昙花一现都算不上。”
“我不能接受有一天我变老了，身体虚弱了，而你还是现在的样子；也不能接受我死后你没过几百年就忘掉了我，所以，与其这样，我更希望自己的爱人是一个人族。”
十一顿了顿：“所以，对不起。”
“没想到你会因为这种原因拒绝我，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喜欢的人是灼华。”顾尧无所谓地笑了笑：“在我看来，你这些所谓的理由，都是最微小的事情。”
顾尧看着十一的背影，在心底补充道：
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好吧，既然这样，我可要帮助你早日飞升了，不知道那时候你还会想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我。”
“......”十一彻底被顾尧清奇的脑回路给震惊了。
这回怕不是要被魔界大佬提携着飞升了，那她可就成了三州六界第一个公然跟魔界勾结的了？
哇！想想都觉得刺激！
“想什么呢？”顾尧拍拍她的肩头：“你可是已经嫁过我一回了，以后离其他男人远点，尤其是灼华这种人。”
还有宋亦尘那种人！
“？？？”十一看着语气就像在撒娇一样的顾尧，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到前几天顾尧整日的冷脸，情不自禁问道：“您......您该不是真的吃醋吧？”
“......”顾尧的脸色变得不大好。
“不是吧......”十一忍着笑意问道：“顾大人您几岁了呀？”
“用你管！赶紧回去睡觉！”顾尧这句话说的时候耳尖都红了起来，奶凶奶凶的，看得十一简直是目瞪口呆。
怎么......还有一点可爱？
“我我我...我去睡了。”十一扶着客栈的楼梯，一瘸一拐地蹦到了客房。
奇怪，总觉得还有事情没做完？
第二天一早歆樾在十一门口砸门的时候，十一才想起来昨晚那件没做完的事是什么：她居然把歆樾一个人扔在了衙门，忘记把喝醉酒的他抬回来了！！！
“对不起啊歆樾！”十一隔着门小声道：“昨天我也喝多了，现在想起来还感觉自己在做梦呢！”
“你你你！我都听衙门的人说了，你昨天去见灼华公子了！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丢在一边，自己却和别人出去逛夜市！十一你的良心就不会感到痛么！！！”歆樾不依不饶地敲着门：“你把门打开！”
“我不！”
“打开！”
“不要！”
两个人吵得如火如荼，忽然歆樾的身边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顾尧端着一个白色瓷碗冷冷地看了歆樾一眼：“劳驾，让路。”
见到是顾尧，歆樾华丽丽的怂了，退了一步站到了旁边。
顾尧伸出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不开不开！打死也不开！”十一在屋里喊道。
“咳......是我。”
下一秒十一拉开了门，看着顾尧道：“什么事？”
“醒酒汤。”顾尧把碗递到十一面前，又问道：“涂过药了么？”
十一接过醒酒汤，仰起头喝了个精光，把空碗递回给顾尧：“多谢，药也涂过了。”
又转头看向歆樾，见他在一旁一副便秘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来来来，你进来吧。”
“十一！”歆樾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十一，声音还得压得极低，气愤地说：“没想到你没有拜倒在灼华公子的道袍前，竟然最后倒在了顾尧的靴子底下！”
“我没有啊！”十一给自己倒了杯隔夜茶，喝了一口散去了嘴里醒酒汤的微酸味，才抛给歆樾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道：“是他，昨晚他自己说的，他喜欢我。”
本以为歆樾会上窜下跳一番惊讶，没想到他却格外淡定，问道：“哦？那你是同他在一处了？”
“当然没有，我拒绝了。”
“为什么？”歆樾坐下来问道:“你俩要是成了一对儿，你可就是魔界女主人了，姐姐，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滚蛋！”十一白了歆樾一眼：“快别恶心我了。”
“其实我拒绝他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到和他在一起，我的心里总会觉得有点抗拒。”十一蹙了蹙眉：“真的奇怪，我总有一种和他在一起就会有罪恶感的错觉。”
歆樾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就对了，他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而且。”十一认真地看着歆樾道：“你知道么，我总觉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一个我很喜欢的人，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应该是非常喜欢他的，可是我们却没有能在一起，昨晚，我又梦见他了。”
歆樾怀疑那个人是宋亦尘，毕竟爱而不得这种事，温莘的生命里也就只有宋亦尘一个了。
“什么样的梦啊？你给我讲讲呗，被你说的我都好奇了。”
于是十一开始仔细地回想那个梦：“就是在一个很华丽的地方，我倚在一个榻上，那个人坐在一边写一些什么东西，然后我就睡着了，但其实我没有完全睡着，这时候那个人就给我身上披了一个毯子，然后就亲了我一下。”
“当时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所以我没有什么感觉，昨晚我睡觉时又梦到了这个场景，一模一样。可是我突然感受到，梦里的我好像有点抗拒这个吻，很想推开他，可是却一直没有动作，好像又有点喜欢他。”
“太复杂了！！！”十一有些抓狂地晃了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