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温柔的泉水包裹着身体,燥热一扫而空,连日来的阴郁也被这清风苑中柔柔的暖风拂散,浅墨潜入水下,追逐着温泉水底五彩斑斓的小鱼,待到肺里的气用完,便再次破水而出,看着明月的倒影,她一时兴起,随口低声吟唱起来。
清脆欢快的旋律绕着浓密的树林游走,楚煜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唱的歌谣并不是天岱语言,反而很像是那个西圣国使节所使用的语言。
心顿时一沉,难道她竟是和西圣国有关?沉郁的眼眸眯起,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再仔细去听,却听得她音调一转,又换了一种语言吟唱。
心中对她的怀疑越来越盛,楚煜强压下方才对那出水芙蓉一幕的惊艳,转身解开一旁夏侯越的穴道。
夏侯越的脸早已憋得通红,一对清亮魅惑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怒气冲冲地冲楚煜便是一通大嚷,但楚煜立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示意他去听。
“不是不让看吗?”夏侯越还记着楚煜方才的呵斥,眼神一睇,满心以为会再次看到那幅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可他却只看到月色下,女子露在水面上的乌发,怪不得皇兄那么大方,原来明知道没什么可看的,他心中不由暗自腹诽。
可是顷刻间,他便笼起眉心,疑惑道:“皇嫂怎么会懂得西圣国语言?”
“你也听出来了?”楚煜点点头,她唱得歌确实是西圣国语言没错,可是在如今,整个帝都以及方圆百里之地,所有会说西圣语言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就连帝都东大街那条常年聚满异国人氏的街道上竟也看不见一个西域人,这着实有些奇怪。
昨日,他得到情报,说这些人都被江湖暗杀机构揽月阁所杀,而据称,揽月阁也是受一神秘人委托,他猜这个神秘人杀掉所有懂得西圣语言的人,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安插那个胡师爷进来制造矛盾,从而挑起两国争端,好坐收渔人之利。
可是源何她懂得这门语言,却无人知晓?或是她根本就是那神秘人派来的?
夏侯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不相信浅墨来王府是别有用心,那么一个有趣的女子,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有多纯多善,她怎么会是别有所图?
“皇兄,要不要去向皇嫂问个清楚?”夏侯越道:“如今金国与天岱战事虽歇,但他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看样子,金国在天岱朝内一定安置着内奸,否则,我们刚拟定的作战安排他们如何会了如指掌?”一想起前几场战事的惨败,夏侯越变蹙紧了眉心。
“哼,他们的内奸是谁,你我还不是心知肚明?”楚煜冷哼,“问她?如果她愿意帮忙,为什么早不站出来?”
“可是,我们总是这么软禁卢克也不是办法,再不找到一个人能够和卢克交流,恐怕消息迟早要传到西圣国,万一西圣国再出兵,与金国对天岱形成包围之势,到时候可能会伤亡惨重。”夏侯越眼中闪过忧色。
楚煜冷眸一凝,幽深的黑眸盯着浅墨的背影,若有所思。
半晌,他忽然飘身下树,冷声道:“走。”
夏侯越正听浅墨唱歌听得入神,没想到楚煜突然就走,他撇了撇唇,虽然他很想再看看她穿得那身衣服,但是他也知道,万一他真的看了,皇兄一定会挖了他眼珠。
哎,不带皇兄这样的,自己不喜欢,还不准别人看!
“可是皇兄,你究竟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比基尼?还是碧髻离?还是——”
“住口!”楚煜身形瞬间如一缕青烟一般飘远,冷冷的声音却盘旋在夏侯越耳畔,他不由伸手掏了掏耳朵,转头看了水中那个青莲般洁净的女子一眼。
不过,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浅墨正唱得高兴,玲儿忽然凑近她,小声问道:“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浅墨转眸,眸中星光熠熠,“什么声音?”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两个人在说话,好像是两个男的。”玲儿蹙着眉,侧耳听着,“现在又没有了。小姐,是不是我们被人发现了?”
浅墨轻笑,“要是被发现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人来抓我们?你一定是听错了。”
“哦,”玲儿坐在岸上,抱着浅墨的衣服点点头,眼珠子却依旧不自觉朝树林那边瞅去,她刚才明明听到有两个男人在说话的,好像还提到什么西圣国。
哎,不管了,可能真的是她这几天精神太紧张了。
两人谁也不提回馨兰阁,便一直在清风苑待着,浅墨泡在温泉里,困意袭来,她就这么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悠悠鸟鸣吵醒,一睁眼,竟发现深蓝的天幕已透出蒙蒙亮光,此时的清风苑内,空气清新,柔风扑面,浅墨深吸一口气,心中是说不出的惬意感觉。
玲儿抱着她的衣服在草地上睡得正酣,浅墨低头,就发现泡了一夜的温泉,她是舒服了,但是皮肤却遭罪了,尤其是脸上都起皱子了,哎,看来回去得好好敷个面膜了。
看天色,一会就要亮了,她们得赶在天亮前回馨兰阁,否则被人看见,恐怕又得被楚煜惩罚。
不过,一想起自己泡过的泉水流进紫宸轩,那么楚煜就是泡她洗过的温泉,又令浅墨心中感觉有丝异样的快感。
她叫醒玲儿,穿好衣物,两人便轻手轻脚的出了清风苑。
在她们身后,两道暗影随即跟了上去。
回到馨兰阁,浅墨只感觉神清气爽,但是在玲儿的强烈要求下,她不得不换下那令人喷火的三点式泳衣,但是她趁玲儿不注意,又穿上经过自己改良的肚兜式胸罩。
到了中午,浅墨正敷着自制的水果蜂蜜面膜,馨兰阁忽然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楚煜的侍卫丹青,另一个却是她不认识的男子,那男子看起来瘦削温文,一身白色锦袍,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眉目温雅,但眼神却是灵活异常。
两人一进花厅,就见浅墨涂得满脸雪白,只露出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两人不由吓了一跳,浅墨顿时尴尬异常,她立刻冲到面盆旁,三下五除二洗干净脸,恢复素面朝天的清丽面容,这才施施然走了出来。
丹青眼中满是笑意,而他身旁的那个男子则没那么好的涵养,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浅墨羞赧,眼中露出不悦,她转过脸去。
丹青这才说道:“属下奉王爷之命,请王妃进宫。”
“什么?进宫?”浅墨一愣,“进宫干什么?”
“太后从国安寺祈福归来,皇上在宫中设宴为太后洗尘,命宫妃大臣以及家眷一起出席。”
浅墨咬了咬唇,抬眸道:“我能不去吗?”楚煜不是不承认她这个王妃吗?为何这一次又让她出席宴会?
“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丹青低眸行礼,眼中却闪过一抹亮光。
是啊,既然是楚煜要求的,那么岂是她说不想去就不去的?浅墨暗暗嘲讽自己,却没发现那与丹青一同前来的男子一对细长的眼睛一直都是目不转睛打量着她。
“好吧,请二位稍等,我去换身衣服就来。”浅墨进屋,换了身衣服,看着玲儿不舍的目光,她有些不放心地又交代几句,她怕玲儿害怕,也就没提别开那衣橱的事。
浅墨坐在马车上,自穿越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不受任何约束乘坐马车,她一路都撩着帘子,看着沿途大街的景色。
到了皇城,便弃了马车改乘了一顶软轿,浅墨更是好奇万分,她从来都只在电视上才见到皇宫大院,此时亲眼看见,方知什么才叫皇家威严。
那一片古朴雄浑的建筑沉淀着历史的韵味,沿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些禁卫军见了丹青和那个温雅男子都是恭敬行礼,浅墨从他们口中才知道,原来那个男子竟是兵部侍郎李跃然。
到了后宫,浅墨便下了轿子,在一个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设宴的月华池。
月华池畔,是曲曲折折的回廊,看上去典雅贵气,虽是夏日,但参天的巨树遮掩了如火的骄阳,此时,池边的空地上已摆满了桌椅,微风徐来,竟是感觉不到任何暑意。
浅墨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坐在靠近池边的一个位子上,抬眸看去,她不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只见碧波连天,雅致的莲花一朵压着一朵,真是莲叶田田,灼灼瑞荷,扑鼻而来的尽是莲的馨香。
浅墨今日穿得也是一件淡绿色宫装襦群,梳着典雅的流云髻,发上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簪,愈发衬的是冰肌雪肤,皓白如玉,一张脸不施脂粉,却依旧是眉黛唇红,一颦一笑间,只见浑然天成的典雅气韵,只是脸颊上的那一道淡淡的红痕有些微的刺目。
正贪看着眼前的风景,不想耳畔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
浅墨抬头,来着不是别人,竟是那日里非要和她比试琵琶,却输不起的若欢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