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云染成凄绝的艳红,花香袭人。
秋风苑内,却是波涛暗涌。
带着几名侍卫,楚煜披着一身霞光而来,却面色狰狞,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厉鬼。
虽然跛着脚,但却无损他的速度,转眼到得浅墨跟前,楚煜猝不及防一把攫住浅墨纤细的颈项,厉声喝道:“贱人!还不交出解药!?”
“啊!”胸肺间的气息陡然一滞,浅墨惊惧地瞪大双眸,他在说什么?什么下毒?什么解药?她又是对谁下毒了?为什么他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妾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浅墨死命地想要挣脱开他的钳制,但喉间的大掌却越发用力,浅墨急促地喘着气,面色渐渐胀成紫红。
楚煜居高临下俯视着浅墨,眸中迸出酷寒的冷意,“你做过什么自己会不知道?还敢跟本王装蒜?”说罢薄唇一抿,手倏地一抬,浅墨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喉咙处像是被铁钳夹紧,双脚腾空离地,浅墨难受极了,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像被抽走,眼神迷离,她已经虚弱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皇兄住手!事情还没查清楚,也不一定就是五皇嫂做的!”随后赶到的楚霈一进门就看见楚煜大发雷霆,他眉心一笼,急忙上前阻止。
“不是她还会有谁如此狠毒?会在茶水里下毒?”楚煜正处于狂怒之中,一对利眸恨不得凌迟了浅墨,手中用力,浅墨几乎可以听见颈骨断裂的声音。
“我……没有!”浅墨呼吸急促,难受得快要死掉,但眼眸却依然清明倔强,她的个性本淡然与世无争,奈何麻烦总是追随着她。
“还敢说没有?那本王问你,梦儿昨日是不是来过?”
浅墨一惊,她眨了眨眼,羽睫轻轻扇了扇,心中一紧,难道是那个小郡主中了毒?
“是,郡主……确实……来过。”
“哼!那你还有何话好说?”楚煜眸中阴寒之色顿现,她竟然敢伤害梦儿,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妾身……”
楚煜心中早已认定下毒害夏侯梦的便是浅墨,心中气怒,他不等浅墨辩解,便大手一挥,“唔……”浅墨闷哼,娇弱的身子立即像是一只破败的布偶一般划过,“咚”一声撞到身后的柱子上。
好痛!
浅墨瘫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不住地颤抖着,后背一阵阵发麻,骨头像是被碾碎了,疼得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微微一动,眼前便是一阵发黑,无数金色的星星在眼前飞舞。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处像是被大石碾过,每吸入一口气,从胸口到鼻腔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遍。
呵!浅墨此时不怒反笑,这就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啊!他到底有多恨她,竟然不查不问便落实了她的罪名,毒害他最疼爱的小郡主,这回她怕是不会再有命在了。
待到气息稍稍平复了些许,浅墨抬眸,墨玉般的剪水双瞳中波光一片,直视着楚煜带着丝冷然讶异的眼神,她冷冷笑道:“王爷……既然已噗——”
话未说完,浅墨面色一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鲜血登时喷出,染红了胸前白色的衣襟。
胸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但浅墨却不管不顾,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凄楚的冷笑,“既然咳……咳咳……王爷已……经咳咳……认……定是……我所为,何必还咳咳咳……要来问?!不如直接……杀了我……咳咳咳……”
每说一个字,浅墨便咳嗽一下,而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大口的鲜血吐出。
楚煜眸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大手,手心里带着一丝麻痒的感觉,当他看到浅墨满是血迹的苍白俏脸时,脑海中竟像是有雷声滚滚而过,遥远的记忆力,仿佛也曾出现过这个画面:漫天的粉色花雨中,他拥着满身鲜血的女子仰天长啸,在他们身侧,大片的血莲正妖艳绽放。
恍然间,楚煜抬眸,乍然而至的心痛令他眉心蹙起,眼前,那一抹白色的衣裙被嫣红的色彩淹没,远远看去,竟像是开满了一朵朵血色的莲花。
“别说话!”如果说楚霈一开始对浅墨还有着任何偏见,那么此刻却被她眸底的倔强不屈而震慑,他伸手点了浅墨几处穴道,喂她吃下一颗丸药,随即抱起浅墨朝屋里走去。
楚霈将浅墨放在床上,“唔……”浅墨难受的闷哼,她方才是憋着一口气,才说了那么多话,此刻吃了丹药一躺下,五脏六腑立刻像是都移了位,每吸一口气都要忍受腹背传来的灼痛,根本无法再开口,一张小脸早就惨败,像是即将凋零的花朵。
楚霈稍通医术,他伸手搭上浅墨皓腕,发现她气息紊乱,胸肺郁结,再看她嘴角血迹发黑,楚霈知道她定是胸口有淤血,眸色顿时一凝,如果不将那淤血化去,势必会危及性命。
收回手,楚霈抬头看向楚煜,眼中露出迟疑,要化去淤血,就必须以掌贴在胸口输入内力,以暖力融化淤血。
而这,他自然是不能做得。
楚煜见楚霈抱起浅墨,眸中现出不悦,但接着便被肃杀之气取代。
“给本王搜!”他冷冷下令。
“是!”侍卫们顿时分散开来,到处翻找,屋内箱子被打开,衣物被撒了一地,甚至有人提了铁锹去院子里掘了起来。
楚煜只是冷冷地看着。
“住……咳咳……”浅墨想阻止,可是一开口便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腹背处传来火灼一般的痛楚,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整张小脸都扭曲成一团。
可是没人听见她的低语,或者就算有人听见了也不会去理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秋风苑被翻得狼藉一片,但她心中却清楚自己从未做过下毒之事,是以眸光坦然无惧。
楚煜见了浅墨眼神清明一片,眼眸不由一眯,眼神中划过一丝异样。
“王爷,卧房中查过了,没有!”
“院内也没有!”
“没有!”
“……”侍卫不断来报,楚煜的眉头越拧越紧,他看着浅墨嘴角勾起的弧度,难道他真的冤枉她了?
“这回王爷……相信妾……身了吗?”浅墨喘息,挣扎说道,一句话说完,胸肺间又是一阵灼热。
此时,楚煜负手而立,深沉的目光落在浅墨面上,似是想从中寻得一丝破绽。
“小姐!小姐!”玲儿做完赵嬷嬷分派的活儿刚回来,她一进秋风苑就发觉不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玲儿急得大叫,一转头,看见浑身是血的浅墨时,不由着急地扑了上去,“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浅墨浅浅一笑,安慰玲儿。
“王爷,在灶房找到这个!”忽然,一个侍卫闪身进来,递给楚煜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楚煜接过,慢慢展开,凑近在鼻尖轻闻,目光却在慢慢变冷。
当玲儿看见侍卫进来的时候,浑身忍不住一颤,她连忙跪下,敛目屏息,身子却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
“皇兄?”楚霈站起。
楚煜将那张纸递给楚霈,“你看看!”
楚霈凑近闻了闻,眉心深深蹙起,“确实是穿心草!”
楚煜冷冷看向浅墨,冷笑道:“贱人!如今人赃俱获,你还有何话好说?”
“什么……穿心草?妾身……不知王爷……在说什么!”浅墨心中一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可能!怎么会真的搜到?她根本就没做过,穿心草又是什么?到底是谁在害她?
“不知道?那这张纸上为何会有穿心草的毒?而这张纸又恰好在你秋风苑内?”楚煜一把捏住浅墨下颚,看见浅墨眼中的惊慌,他不由在心中冷笑,真是虚伪会做戏的女人,他方才竟然差一点又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说!这毒你究竟从何得来?又是为何要毒害梦儿?”楚煜手中用力,浅墨的下颚处传来骨头碎裂的痛楚。
“我……真的不知道!”浅墨直直地瞪着楚煜,强提着一口气说完,“王爷明鉴,妾身一直被禁足秋风苑,和外人根本没有接触,如何得来这穿心草?况且——”她顿了顿,缓了口气强忍着疼痛继续说道:“妾身与郡主素无仇怨,为何要毒害郡主?”